无情债+番外 作者:事后疯烟【完结】(30)

2019-05-13  作者|标签:事后疯烟


  强撑着下了榻,走起路来脚下难免有些虚浮,无意间膝盖撞到一旁的矮榻,这声响惊扰到正出神发愣的人。
  穆玄擎扭过头来,一贯冰冷的脸此刻竟显露出些许笑意,衬着霞姿月韵的端丽相貌,在夜色中便越发觉得柔和了。
  他忙行上前将人搂于臂弯之中,柔声道:“可是我吵着你了?”
  穆子段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并懒懒道:“你心里吵吵嚷嚷的,即是隔这么远距离都能听见,愣是将我从梦里揪出来了,今夜你欠我一个好觉,我暂且不与你计较,只不过你要同我说说方才在想什么?”
  揽着怀里的人往前挪了几步,自己先坐上矮榻,再将穆子段安置于自己腿上,稍许片刻,穆玄擎道:“跟了我这些年,我心里想什么你再清楚不过,又何必明知故问?倒不是我心中生急,只是此事一日未完,我心中就一日不得自在。”
  穆子段懒懒一笑:“万事皆已安排妥当,你有什么好不安的,想是那边也差不多该动手了,估摸着这两月内便会有来信,你耐心等着便是。”
  “到那时,你就该去充当充当好人了。”说罢,便又低头吻了下去。
  “你还来,就不能放过我一次……”
  “是你自找的。”
  “你……”
  不出两月,果然收到渠国那边的来信,穆子段将信阅过才将信交予穆玄擎,两人商讨一阵,他这才往阑央宫去。


第40章 第四十章
  此时严冬已过正是万物复苏之时,加之每日天气晴朗,一到夜里空中便繁星密集。两人因午觉睡得足,到这会儿也没有多少睡意,辗转了一阵便相携着出屋观星去了。也不知在院中坐了多久,夜至微凉时正打算回屋去,忽闻见一阵响动,两人遂四处观望……
  也不知这穆子段是如何避过宫中侍卫的,只见他翻了墙头进来,见两人都在,忙‘嘘’的一声。
  皇子澈起身向他走去,凑近了才看清来人,想来穆子段从未到过这里,今日突至也不知是为何。只道他与这人素无瓜葛,今日见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是躲着谁,皇子澈一阵好奇,便问:“穆大人深夜造访,可是有事?”
  穆子段道:“的确有事,可否方便屋内一叙,也好让我慢慢道来。”
  皇子澈看了眼左齐,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道:“好。”
  三人先后进了屋,左齐走在最后,并随手将门给掩了。待他们都坐下穆子段遂又起身,拱手同皇子澈道:“不瞒殿下,在下今日前来确有一事要告知,若殿下信得过我,也不枉我冒着欺君的罪名来见你。”
  皇子澈起身将他扶起:“穆大人直说无妨。”
  穆子段轻叹一气,思衬了片刻才道:“殿下可知陛下为何急急将前任质子遣回而将殿下换来朔国?”
  “历代新君继位理应更替质子人选,穆大人何故有此一问?”
  穆子段急答道:“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陛下与渠国九王爷早已暗地结盟,意图吞并漠南各国,想渠国只两位皇子,皇子惔尚还年幼,而今殿下又来了朔国,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一向厌恶杀戮,断然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所以……”左齐顿时惊愕,失声道:“穆大人的意思是九王爷意图谋反?”
  穆子段点头道:“在下正是此意,若是渠国现任国主出了什么意外,那皇位无疑是传给皇子惔,然而皇子惔年仅四岁,势必是要有人辅佐的,而渠国的八位王爷现今在朝的仅剩九王爷与七王爷,都知七王爷痴傻,定不会有人想到他,正所谓近水楼台,届时九王爷大权在握,渠国还不由得他来摆布。”
  这下皇子澈也急了:“无风不起浪,穆大人既出此言必定是事出有因,我父皇现在可还安好?九皇叔他又意欲何为?如今我身陷囹圄,纵是万般焦急也不得速速归国,如若要让父皇送来国书将我召回,一来一回又得多费时日,可按照穆大人的意思我哪里还能等得了。”
  穆子段安抚道:“殿下莫急,我今日来便是要救你们出这水火之地,前几日渠国的探子传信于我说是国主卧病,已有半月未临朝,你现在忙赶过去说不定还有挽救的余地。”
  左齐道:“你要如何救我们?宫中戒备森严,再者是我足下这副镣铐,动则闻见声响,如何能逃?”
  “在下今日前来,自然早就做好了打算。”穆子段说罢,便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匕,刀一出鞘立时寒光乍现,他举着匕首,颇感自豪道:“此匕首乃在下先祖传至,听闻是以罕见的金属铸成,不论何物皆能迎刃而斩,你足下铁镣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此事还需由会些功力的人来做,在下手无缚j-i之力,还恐伤了左公子。”说罢便将匕首递于左齐。
  左齐接过匕首,半信半疑的打量一阵,见其材质确实与其它不同,这才提起锁链挥刀而下,只听见‘锵’的一声脆响,锁链应声而断。左齐喜出望外,遂又抬脚将匕首置于镣铐之内,稍一用力镣铐俱应声而断。
  双足被解放后他原地踱了几步,心中喜不自胜,可也就片刻的功夫他便冷静下来,神情肃然的看着穆子段,冷声道:“左齐有一事不明。”
  “直说无妨。”
  “你既为朔国臣子理应向着朔国,何故今日还要帮着我们对付穆玄擎?”
  穆子段冁然一笑:“左公子会有疑惑也在情理之中,在下虽不是什么英杰豪士,却也知深明大义。想我与陛下原系一脉,本是骨血至亲,然……实不忍见天下百姓枉受屠戮之苦,饶是日后被陛下知晓,多不过一条x_ing命,试问区区在下一人同天下苍生较之,孰轻孰重?”
  皇子澈拱手钦叹道:“穆大人今日之大义已不仅仅于我两人,切莫再妄自菲薄了。”
  穆子段亦垂首道:“殿下此次归国势必艰险万分,只恨在下力不能及不能一路护送,若明日得以安全出宫,我自会安排人同殿下一道而往。”
  皇子澈拜之:“穆大人解救之恩,千澈不胜感激,他日归国定不负所望,势必不让穆玄擎与我九王叔的y-in谋得逞。”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翌日一早,皇子澈便将楠儿唤于英娘屋中,并将昨夜之事一一说了。命她们将该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不过晌午穆子段便会来接应他们。楠儿听后自然是喜不自胜,却又在了解清楚后才知此番归国并非圆满而归,遂又愁闷起来,也不知这一路是吉是凶。
  英娘卧病许久,近几日甚至有些起不来床,今日提起此事既未避着她,势必是不会将她落下的。思及此处,心中不免涌上一股暖意,然而她却清楚的很,此去一路山水迢迢,况且不论她拖着这副病体能不能经得起风餐露宿,若是再有追兵,自己这个样子必定要拖累他们。
  她重重叹了口气,不觉眼里有些s-hi意,胡乱的抹了抹,随即便强撑着起了床。
  从外屋的抽屉里拿出几根香烛来,只可惜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祭品,只得盛了三碗清水端去后院墙角。将香烛一一焚上,拜过之后将其c-h-a入土中,英娘叹了叹气,道:“想你们也是福薄命浅,一个个正值青春韵华却都断送在此,不知这长路漫漫你们可认得回去,若是泉下有知,今日且跟着殿下,他自会将你们带回去的。”
  当日未能要回他三人的尸体,便只能找来几件生前用过的物件,在后院墙角为他们立一个衣冠冢,立时无碑无墓,现下祭拜又无酒不r_ou_,也不知他们现下可否还在这清清冷冷的院子里。
  英娘又道:“我在殿下身旁侍候多年,今日他重我敬我却也是前世修下的福分,只不过……”言及于此想是再说不再去了,沉默半晌,这才笑着道:“诶,罢了罢了,待我稍刻下去找你们再细细说。”
  用过早膳,皇子澈便去找楠儿确认一切是否已准备妥当,为避人耳目除些细软其它的皆不能带。将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一确认过后,皇子澈这才将心放下。可知一旦出了这‘渭陵城’,少了这些穿州过府都是难事,更何况是回到渠国呢!
  穆子段可谓守时,太阳升到正头顶他刚好也到了,身后跟着侍卫女婢各两名,皆都领进了院内。待人都进来后,楠儿朝院门外张望一阵才忙将院门合上,此时皇子澈与左齐也都已经出来,几人都未作言语,禁着声一并走进了屋内。
  皇子澈因久不见英娘出来便让楠儿去叫,楠儿应着声去了,可也就是转眼间的功夫,屋内便传来她的叫声。
  左齐是最先冲进去的,只见英娘已自缢于房梁之上,楠儿则在下面紧抱住她的腿,嘴里胡乱的说些什么。
  后面的人也跟着进来了,见到这一幕,皇子澈手里待更换的衣服落了一地。他飞步冲上前去,帮着左齐将英娘抱了下来,楠儿则在一旁喃喃道:“身子还是暖的,还没死,还没死……”说着就去摸她的脉。
  将手腕与脖颈探过后,楠儿又摇着头去探英娘的鼻息,许久未感觉有气息冒出,这便僵在原地不动了。两人一言不发的看着,见她这副模样便知英娘已去。
  半晌过后楠儿终于失了控,一下子趴倒在英娘胸前失声痛哭起来。左齐不忍见她这样便伸手去拉,拉了半天才将人拉下来,随即楠儿又扑倒在他怀中,哭声越发的大了。
  皇子澈在一旁缄默不语,心中悲痛万分,久久的望着房梁上仍晃动着的白绫,遂才明白过来英娘寻死的缘由。不多时他竟冷冷笑出声来,竟再想不起这四年来因他而死的人都有哪些,只记得初到阑央宫那日,里里外外还算热闹,他与左齐扫了好几个屋子的蛛网灰尘,刘聘拧着不相衬的帕子擦试桌椅,锦儿则叉着腰对刘聘他们颐指气使喝三道四……这一幕好像还在昨天,中间也不过四载时光,却已沧桑陵谷,面目全非了。
  再扭头去看楠儿,经历过这些后她已被折磨得弱不胜衣,娇小的身子瑟瑟发着抖,越发让人看得心疼。皇子澈别过脸去,没来由的羡慕起她来,倘若未经历这些,想必自己此刻也该同她一样,能够无所顾忌的哭上一场吧!
  穆子段走上前去,拍了拍皇子澈的肩,长叹一声道:“逝者已矣,望殿下节哀,在下知殿下心中悲痛,只是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片刻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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