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相金骨 作者:青霜照夜【完结】(25)

2019-05-24  作者|标签:青霜照夜

  花萼台:我瞎编的,根据与勤政楼建于一处的花萼相辉楼所起。

  真珠瑟瑟大家可能知道不过还是解释一下,是珍珠和一种宝石。瑟瑟到底为何物今不可考,猜测为一种碧绿似玉的宝石。

第41章

  既然李声闻决心要帮他,李天王自然要负责为他们排开人群,护送这位行动不便的少女上台。可惜台下好客的胡人们为这短短几步路增加了许多不便,见到乌发长衣的唐人来到,他们纷纷递出刚接到的胡瓜、葡萄、石榴,请二人品尝。

  见一名苍发老妪捧着琉璃盘拦在面前,大有不吃一口便不许通过的架势,连李声闻都手足无措起来。他只能让李天王护着少女,腾出手来拈起一粒葡萄,笑道:“常闻凉州葡萄如珠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指玉白,葡萄却是莹润的深紫,不知是是哪个将另一个映衬得更可口。李天王直着眼吞吞口水。

  李声闻瞥了他一眼,用袖子遮住脸,不让他看见。待那一幅广袖放下来,李声闻已经咽下了葡萄,将青色的果核吐在手心,随手弃置在地,对老妪笑道:“十分甘美,多谢娘子款待。”

  充满欢欣的微笑在老妪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她的肌肤竟也如干涸的土壤一般,沿着笑容的痕迹龟裂,一片片抖落,顷刻间化为一抔黄沙,倾倒在李声闻扔了葡萄种子的地方。

  “她的葡萄,到了长安呵。”

  “真是羡慕啊,她到了长安!”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老妪化成的沙土中钻出几颗幼嫩的新芽,它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迅速抽长,翠绿的枝丫攀上高台,扭结成一座细瘦却柔韧的桥。

  是葡萄藤。几次呼吸之间,晶紫的葡萄就挂满了藤蔓,好似碧玉桥梁上紫玉珠串的帷幕。

  石家美人金谷游,罗帏翠幕珊瑚钩。 玉盘新荐入华屋,珠帐高悬夜不收。

  李声闻颇为满意地打量过这座桥,牵起茫然无措的优流迦:“该你出来了,高昌的骊珠,你的舞姿是否会比绿珠更轻盈不染尘埃呢?”

  优流迦踏上葡萄藤,眼睛却还向着玉门关的方向:“长安的王侯已到?”

  李声闻注视着她的眼睛,答道:“先嘉阳王代大唐天子在此。”

  “天子已在路上么?”

  “我马上派人去请,他们会来的。”李声闻温声道,“你去罢。”

  优流迦飞鸟一般掠过藤蔓,轻盈地落在台上,人们顿时齐声欢呼起来,将手中的果实抛向半空。

  “看来她对凉州来说,真是颗明珠。”李天王咂舌道,“你要请你阿兄过来?他远在长安,又是凡人,来得了么?”

  “今日上元酒宴,定有玉京十二楼楼主陪侍,其中有人做得到。”李声闻边说,边匆匆取纸笔修了一封短书,照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白鹦鹉,让它带书信飞走。

  而高台上的舞乐,已然开场。

  高昌之舞,既有汉人折腰白纻之柔,又肖胡女刚健之相。来自高昌的舞姬和着乐拍转身,腰身如豹舒展,双臂如蛇扭转,能致命的凶骨上,却披着一副美人的绝色皮囊。

  这一幕按理说应是邪媚的,但优流迦脸上却满是坚定喜悦和虔诚,她的妩媚与惑人,似乎都不为观者所展现。那只是生在她骨r_ou_中的,与箜篌琵琶天然的共鸣。

  她想取悦的,不是观其美色的公卿,也并非观其技艺的名伶,而是长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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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声闻指定物流:白鹦鹉快递

  诗句为唐彦谦《咏葡萄诗》

第42章

  银花起于火树,星尘逐霓裳而落。夜色已深,大明宫殿上却有千盏明灯与冰鉴交相辉映,踏月烛起舞的羽衣宫妓,个个丰肌凝脂,堪与玉人争容。

  明皇已然酒酣欲醉,随侍的文人方才挥毫写下的奢靡诗句,已随美酒淋漓泼洒于金阶之上,附着在蹁跹羽衣上。众人的目光或游离于那一星半点诗才的余屑,或流连于娇儿颊上胭脂酒晕,各自沉醉。

  忽有一羽雪白穿过画堂,误入这不属于它的醉生梦死,惊散了数人的迷梦。陪侍在天子身边的一名男子放下酒盏,伸出手指供鸟儿栖足,他看到白鹦鹉携带的书信,忽然嗤嗤笑起来。

  他像是刻意隐忍着笑声,却恰好能传入明皇耳中。微醺的天子从仙乐纶音中转回神来,饶有兴味地问道:“叶天师,这鸟儿有何奇异,使你发笑?”

  叶天师挤眉弄眼道:“我只是想到,此时海内别有盛景、绝色与闻所未闻的舞乐,我们却不去一览,只是坐在这里沉醉于日日可见的霓裳羽衣舞,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明皇微微扬起眉,“哦”了一声:“海内还有比此情此景更美的景色?叶天师不妨详细道来?”

  “西凉州有上元灯花,精巧绝伦如出仙人之手,更兼浩大辉煌,不异于裁剪星河置入凡尘、天火燃于黄沙。圣人何不前往一观?”

  群臣之中有人嗤笑起来:“西凉州相去长安何止千里,此时动身,抵达时怕不已经到了中元节?”

  叶天师道:“我有瞬息千里之术,定可一夕之间往返西凉,请圣人移步一观。”

  明皇沉吟不语,一名坐在末席的黑衣男人却出声反驳:“叶天师欲挟圣人前往边陲荒凉之地,可想过其中种种危险?若是瞬息千里之术未能成行,伤及圣人体肤,或陷圣人于不毛之地,叶天师可当得起罪责?”

  他是这酣畅酒宴中唯一的清醒者,甚至清醒得格格不入。自舞曲破拍起,滴酒未沾,他瘦削的脸依旧是苍白无汗的,衬着乌木色的衣裳,显得他格外憔悴且缺少生气。他坐在灯火通明中,却像一道灯下的影子。

  叶天师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饮尽杯中酒液,将空盏扔在地上:“燕楼主自己做不到,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也做不到?”他笑嘻嘻地指了一下青年的鼻子,“啊,我明白了,因为你只是一个……一个,什么来着?”

  燕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人,与此并无干系。”

  “对,是我离题了。燕楼主想说,我无法带圣人往返西凉。这可不对,我啊,能带这里的人所有人一夕往返。”叶天师弯下身来,伏在案上,窃声道,“你知道惠明太子殿下,明明用了你的鹦鹉,为何却传书给我么?”

  “因为此事只有你能办。”燕秋来冷冷回答。

  “对了!燕楼主真是机敏过人。”叶天师直起身来,“圣人,您愿意走这一趟么?”

  明皇道:“既然叶天师说有盛景相待,我若不去,岂不辜负良辰?姑且一试,也无大碍。不过你若是办不到,可就要罚了!”

第43章

  叶天师道:“那是自然,不若燕楼主和我赌一赌,我若是输了,就任凭圣人和燕楼主责罚。若是燕楼主输了……”

  燕秋来一言不发,眼帘低垂,不知在看哪里。

  “若是燕楼主输了,就罚他以后只穿花色的衣裳,圣人以为如何?”

  明皇抚须笑道:“怎么?叶天师为何提出这样的赌注?”

  叶天师大笑道:“燕楼主年纪轻轻,又有潘郎之姿,整日穿一身黑衣裳,不觉得太可惜这副面容了么?何况年轻人本就该穿得明艳些,看着也喜气。”

  “你这样一说,我倒也觉得不错。”明皇抚掌大笑,“女蛮国新进龙油绫数匹,锦文绚丽异常,只是常人很难穿出不俗之感,我正不知道如何处置。若是燕天师输了,我就命宫内绣苑裁好了送到你楼中,你可要日日穿着。”

  “龙油绫乃珍异贡品,臣受之有愧。况且臣为发妻服丧,不当着艳丽服色,御前唐突,还望圣人海涵。”燕秋来终于给出一点反应,向明皇一礼,一口回绝。

  “燕楼主新近丧妻?我竟未曾听说。”座中有人问道。

  燕秋来转向明皇,淡淡道:“臣之妇已殁十余年,只是余哀未尽,悲痛之下不能除服。”

  “燕天师如此深情,可悲可叹,朕自然不会怪罪。”明皇道,“叶天师,不然你便换个赌注罢?”

  叶天师嘻嘻笑道:“臣就要这样,其实臣就是恐怕燕楼主不能忘情,终生哀痛,才借机出此下策逼他一逼。燕娘子死去十年之久,燕楼主已尽夫妻情谊,应当节哀。”

  座中又有他人说道:“叶天师何必以此苦苦相逼,莫不是夸下海口却做不到,想借燕楼主不愿下这赌,趁机不施术法,避免露丑罢?”

  燕秋来接口道:“无妨,我便与叶天师赌上一赌。方士纵能来去天地,又岂能携百人同行呢?”

  “一言为定。”叶天师放声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若去得晚了,怕是会错过灯夜美景,现在便动身罢。请在座诸位闭上双眼,我不说就千万不要睁开。”

  此言一出,连燕秋来也依言阖起双目。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毕剥烛花声都已不闻,才听叶天师说:“可以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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