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山河 作者:客守白【完结】(34)

2019-05-27  作者|标签:客守白 情有独钟 复仇虐渣 穿书

  荀未觉得自己就快忍不住了,这若无其事的语气真是想让人不气得冒烟都难。上前线又不是过家家,刀剑无眼,到时候晏离镜仙他们还没怎么着,殷长焕就先把自己浪死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荀未:“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自信智计,可是离了京城,禁卫总有力不从心之处,这么做未免太过轻率了。”

  他说话还是那个表情,口气却不自觉有些严厉,甚至透露出些许的怒气来,很像从前授课时殷长煊一个错误总也说不听,那样的忍无可忍的语气。他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殷长焕的,还以为没有机会了,谁知人都长这么大了,还巴巴凑上来给他骂一顿。

  殷长焕眯了眯眼睛,“先生担心我一去不回?”

  荀未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还没出门就这么咒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比殷长煊还虎呢!

  “陛下就算生死无忌,也要想想天下万千生民还仰赖您龙体安康……”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放在旁边的手就被人握住了。荀未心里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殷长焕。

  说好的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就这么当吗?!

  皇帝无视他的目光,指腹还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缓缓地收紧了。

  “我已无人可信。”

  “战况败退至此,城中恐有人内应,不亲自去看看,帝都迟早陷于危境。”

  “不必担心,我一定回来。”

  荀未沉默地听他絮絮良久,终究是没有抽回那只手。

  “君无戏言。”

  他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殷长焕明明可以一早说清楚的,非要等他拉下脸来生气了,才好好说话,怎么想都这么……幼稚呢?,连二十来岁都算不上,顶天了十几岁。

  殷长焕:“我有件事一直想问先生。”

  荀未看他神色,有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请讲。”

  殷长焕:“太傅并非凡人?”

  荀未内心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老实承认。

  “是。”

  “年龄,可否透露?”

  “记不清了……”

  殷长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凡人寿命,哪怕是帝王,于你来说,不过一瞬吧。”

  荀未:“……”

  虽然如此,但你又不是凡人,你活得比我还久好吗……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蓦然投下一片人影。殷长焕握着他的手握得好好的,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欺身上来,漆黑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荀未微微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了。

  小年轻真是难应付啊……这种时候他就应该坚决地把自己的目光抽回来,再洁身自好地推开皇帝,撂下一两句冷话,下次他就不敢再这么动手动脚了。

  或许……

  只是他一对上那人的双眼,就失了所有的应对。

  反正都要走了,应他一回也没什么罢……

  灯火明灭下,荀未垂了垂眼睫,灯光下肤色近乎惨白。殷长焕察觉到了他的默许,缓缓倾身上来,在唇上印下一吻,辗转深入。

  “我不是年少轻狂,也不是一时兴起。平生每一件事,每一个抉择,都是认真而为。”

  “于你,我不求结果与承诺,只不过,求你从漫长岁月里分出毫厘,陪我这一瞬便好。”

第33章 因果(二)

  殷长焕在料峭的春寒中登上城楼,向下望去。

  大军压境。

  一片黑沉沉的铁骑,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铁面下是千篇一律不苟言笑的脸,和硬如铁石的轮廓。将领策马在前,扬手掀起头盔,抬头看了城楼一眼。那一瞬,两方人主,隔着呼啸的狂风和越来越急促的鼓声,似乎短暂地触碰到了对方的视线。

  西北王,他不可能认出他。

  边城太远,向来没有面圣的机会。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个京城来的养尊处优的白衣卿士,安坐城中出出主意就是,一用不着上战场厮杀,二也不必在后勤上劳心劳力,压根不懂打仗是个怎么回事,可偏偏是皇帝派来的,身兼钦差与监察,不听他的还不行。

  已是攻城第六日,战况与第一日毫无差别,双方不进不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出手,敌方将领更是从未露过面。殷长焕不动声色,下令守城不出,一连在城楼上等了四日。才终于等来了传说中的西北王。

  在城楼上遥遥望了一眼,看着是个有些懒散的年轻人,银甲白衣,看不清面容,光看身形却没有那般肌r_ou_虬结的异族模样。每次悠悠地在阵前骑马溜过一圈,就摘掉头盔回去了。

  双方似乎都不急不躁,眼看明日一周之期便要结束,须得启程回京。

  殷长焕最后在城楼上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跃马的背影,转身下城。

  与此同时,西北王正掀起厚重的布帘,拎着头盔晃晃悠悠迈进帐中,一进门就嚷嚷道。

  “对面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他把头盔随手扔在地上,捞起壶酒仰头灌了一口,才翘着脚坐下来。

  “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

  属下一早等候在此,见今日仍是未下令攻城,便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回殿下,尚未……”他欲言又止,“不过是一个人,何须忌惮?再不速战速决,对我们只会更加不利。”

  “倒不是忌惮他,”西北王道,“是实在没有突破口。”

  属下听罢难掩脸上的惊讶,不由脱口,“殿下?”

  他家主子,虽然看上去不靠谱,既自恋又常常脱线,却从不会在大事上开任何玩笑,内里又倔又傲像一匹Cao原狼似的,要他承认束手无策,真是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听过。

  西北王向后靠在座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泛黄的帐顶,脸上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却抿着,隐隐能从侧面看出咬肌的轮廓。

  今天在城楼上看他的家伙,是个生面孔。雁远城的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头子,不仅让一个年轻人上了城楼,还准许他站在那个位置。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西北军师能这么快攻打到这里,自然不是靠的蛮干强闯,图纸是个好东西,到了这却没有用武之地。所有的关卡都早设下了天罗地网。每日早上阵前看一眼排兵布阵,便有应付之术。以守为攻,偏偏他的确硬攻不得。西北狼师千里迢迢而来,时间拖的越久越不利。

  西北王头痛地揉揉额角,用什么计策好?反间?这等人物皇帝也不会全然信任吧。

  虽然看起来像,但他并不是那种非要光明磊落地以武力证明自己的君主,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什么y-in谋诡计不行?汉人不也说,兵不厌诈。

  想到这里,又想起他那迟迟不归的汉人军师。西北王叹了口气,向后倒在床榻上,卷了卷被子一头埋进去,嘟囔道:“晏离,怎么还不回来啊?”

  属下看了看他家主子那没出息的傻样,心下跟着叹了一口气。

  自己出钱又出力,什么也没问清楚,就一口答应把人送到那边去当官,这下好了吧,活该。

  西北一团乱局时,京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荀未和程奉沈崇仪等等一干文臣镇守帝都,除了少数人,谁也不知道皇帝不在宫中。这倒是便宜了荀未,暂时还不用担心有人趁着殷长焕不在,专门来找他的茬。

  事实上,谁也没那闲工夫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民间动乱的棘手程度丝毫不比西北问题差,各处起义军仿佛丢进河里的葫芦,压下了这个,那个又漂起来。若说以前皇帝没把柄,不好明目张胆说要造反,现在包庇荀未可是个好借口,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入了宫,谁知道他们真正想清的是谁,是以一众老臣愁得焦头烂额直掉胡子。

  荀未倒不担心这个,毕竟他人无从知道皇帝此刻不坐镇皇宫,而是身在千里之外。既然不知道,就没有自认为是契机的突破点,自然也不会贸然行动,不过一直这么“病着”也实在没底,只能寄希望殷长焕按计划归来。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完全事与愿违。

  突变发生在皇帝秘密离去的第五天夜里,在荀未和整个皇宫被一声巨响震醒之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登上了皇城门楼。

  他不需要遮掩面容,月光根本照不到他的身上。不过是神的一动念。

  黑影轻飘飘地穿过禁军把守的关卡,登上楼顶,朝下看去,再过一个时辰,早已得到风声的民间起义军便会堂而皇之通过这扇门,高高在上的皇权和亲族,不过是这样触手可及的东西,万人追逐,却脆弱得很,一把火就摧毁得干干净净了。

  他负手站在城楼上,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过是平常至极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同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夜风里几乎立刻被吹散,却吹不去那一句只言片语背后隐藏着的凌驾的威严。那是一句神谕。当年天帝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为了请他继任司法天神之位,许诺了三道神谕,无视人间天界的一切规则,脱口说出即必须实现。

  只是用与不用,全凭他的心情。

  他不必像镜仙那样在不得动用法术的规则下小心打着擦边球,神谕,这种时候,一道就足够。

  城门悄无声息打开,暗夜里无人知晓。

  沈崇仪裹着被子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得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人一抖,骇得连忙睁开眼睛,就听外面有人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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