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 by galdis【完结】(13)

2019-06-08  作者|标签:


  林祖荣见到费永彪,一直很自然的神色中终于露出一丝害怕,他深吸一口气,道:“费爷。”
  费永彪道:“说吧,你知道些什么。让我听听,看够不够奖励你,呵呵……”
  林祖荣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道:“费爷,我想跟您单独说。”
  费永彪一愣,转头看了看他。祖荣笔直地站在原地,抿紧了双唇。
  “好,我倒看看你能说些什么!”费永彪笑道,向书房里站着的手下道:“你们都出去。”
  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大门。但黑三却仍是坐在沙发上,费永彪也没有让再他走的意思。
  林祖荣看了看黑三,黑三不耐烦道:“老子伺候费爷得多了,你那点破事真当个宝了?”
  林祖荣只得作罢,所幸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屋里只有费永彪和黑三两个人,已算是不错的成绩。
  他深吸一口气,道:“费爷,我把消息告诉您后,您可以把……把带子和照片给我吗?”
  费永彪笑道,“哟,你还真是出息了!知道跟我讨价还价了?!”
  林祖荣道:“费爷,李望翔已经快不行了,我再告诉您这次的消息,他们……他们绝无活路……我还想活下去,再……再找一个人……那些东西,求求您还给我吧……求您……我已经都按照您说的做了……”
  “哼,那群杂碎!”费永彪道:“没想到那样都还捏不死他们!”
  不过,要是真的再来一次……
  费永彪转头打量了一下林祖荣,道:“好吧,事成之后,我把东西都给你。”
  林祖荣道:“费爷,您……您就当让我安心,把东西先给我吧……我的消息都是千真万确的……我绝对不敢骗您……再说,我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费永彪近来心情大好,见了林祖荣这卑贱凄切的样子,更是觉得愉悦。他想了想,觉得林祖荣说得也不错,再说了,那种带子只要是想拍,下次再叫上几个人,把他抓来,是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此处,费永彪不觉又有些心痒。林祖荣虽不是极漂亮,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清雅温润的感觉,当年便是这种难以名状的气质吸引了他。几年过去,那种若有似无的清淡韵味有增无减,更让人不自觉地着迷。
  费永彪打定主意,先答应他的乞求,把之前的带子先还给他。待到他说出知道的消息后,就在这里好好地操弄他一番,至于到时候还拍不拍新的带子,就看自己的心情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费永彪不禁有些心急难耐。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扔给林祖荣。
  林祖荣急忙上前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没有写标签的录像带,还有散乱的几十张照片。他只看一眼便似被那些污秽的画面刺痛双眼般,合拢纸袋,身体有些颤抖。
  费永彪张嘴欲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书房的落地窗嗡嗡作响,地面都被震动了。
  “怎么回事?”黑三腾地站起来。透过厚重的大门,仍可以隐约听到密集的枪声一阵阵传来。
  费永彪伸手想按下电话机的按键,忽然听到一声枪响,正准备开门出去的黑三痛呼一声,跪倒在地。费永彪转过头,一个乌黑的枪管正指着自己。
  “你?”费永彪不怒反笑,道:“我真是太小看了你……”
  林祖荣的手有些抖,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牢牢地把枪指向费永彪。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无暇知道。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很短,他必须勇敢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道:“费爷,你不要动,我是会开枪的。你也看到黑哥了。”
  费永彪见他状似疯狂的样子,怒道:“你嫌命太长了?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这时桌上的电话机铃声大作,费永彪伸手去接,忽地一声枪响,正中电话机,把它打得粉碎,火花闪烁。
  “我说了,你不要动!”林祖荣厉声道。
  费永彪正想说话,忽地又是一声枪响,在门口悄悄准备爬出去的黑三再中了一枪,杀猪一样嚎叫起来,鲜血染红了昂贵的手编地毯。
  费永彪没有想到林祖荣疯起来真的这样毫无畏惧,他的手一直在抖,但是每颗子弹又是准确而快速地射出去。费永彪这时倒真的有些忌惮他来,他一生之中见过很多的亡命之徒,知道这种是最危险的,已经豁出一切,再也不管不顾的疯狂。
  “好,好,我不动。”费永彪悠闲地扬了扬双手,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祖荣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黑三,确认他已没有能力再出去,再转头看着费永彪,颤声道:“这些带子和照片,还有其他的拷贝吗?”
  “没有了,就这一份。”费永彪答得迅速。
  林祖荣道:“费爷,我就只想要所有的带子,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对我,对我很重要……我不想杀你……我只想要带子和照片而已……你不要逼我……”
  他声音和身体都在不断地颤抖,但是手上的枪一直牢牢地指着费永彪。双眼血红,汗水顺着额头一滴滴流下来。
  费永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从书桌暗格里的锁盒里又拿出一个小袋子,扔在桌上。
  “这份是备份。再也没有了。”
  林祖荣闭了闭眼,他感觉到这是真正的最后一份。全身似乎有一种脱力的感觉,但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紧咬住牙关,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费爷,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有多怕你,”林祖荣看着面前悠闲的费永彪,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也有……多恨你!”
  枪声响过。
  费永彪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在他面前的这个瘦弱的男人身体抖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乌黑的枪筒闪动,将剩下的所有的子弹都射进了自己的身体。
  一世枭雄,费永彪到临时都不相信自己最后的结局,竟是死在这个蚂蚁一样柔弱的男妓手上。
  费永彪的身体斜斜地歪向一边,双眼暴睁着,胸口的几个弹孔流出血来,顺着衣服滴下来。
  枪从林祖荣手中滑下来,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声声响。他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颤抖的手打了几次才打出火苗,点燃了桌上的两个袋子。
  火苗卷曲着,吞噬了纸袋里的所有东西。录像带燃烧时发出浓烈的胶臭味,照片上的画面被点点染黄,变黑,最终,都化为一片灰烬。火焰灼热,在木质的书桌上继续烧起来。
  林祖荣呆呆地看着,这是他最深的耻辱和罪孽,宁愿死,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恋人知道的罪孽。
  “好了……结束了……都好了……”林祖荣喃喃道。
  书房里已经很清楚地听到越来越响的枪声和爆炸声,外面似乎有火光燃起,硝烟的气味传来,和书房里正噼啪燃烧的木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林祖荣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他神经质地理了理衣服,看了眼从刚才起便蜷缩在门边,一动不动的黑三。黑三腿部和肩上中了两枪,身下的地毯上淌出大滩的血迹,不知生死。
  接下来,就算死了也没有关系了。
  林祖荣愣愣地想,就算死了,大家也不会知道那些肮脏的事情了。
  但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忽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不能……再失去你……”
  前天晚上,望翔那样紧紧拥抱着自己。他近来瘦得很厉害,情绪也很差,但那个拥抱仍像以往一样灼热,紧得,似乎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祖荣忽然有一种美好的想法,如果自己可以活着走出去……
  泪水汹涌地落下来,林祖荣不是信徒,但在那一刻,他却希望上天真的有神灵,可以听到他的祈求。
  如果自己可以活着走出去……他愿一生陪伴李望翔,为他遮风挡雨,作牛作马,无论他如何对待自己,过了这一世,来生再结草衔环,用以赎清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当噩梦过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好起来……
  林祖荣推开书房的门,布置奢华的大厅已经空无一人,不知道哪里着了火,火苗已经顺着窗帘烧到了楼梯上,到处都是浓烟。没有了隔音,满耳只听得猛烈的枪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爆炸声。他刚走了两步,从大厅外走进来一个人。
  林祖荣愣在当场,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李望翔看着他,在火海的两端。
  林祖荣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天旋地转,原来噩梦还在继续着,永无止境……更深重的深渊……
  李望翔两眼血红,紧绷着的脸颊肌肉痉挛地抽搐着,他举起枪,对准了林祖荣。
  林祖荣没有在这样的煎熬中忍受多久,子弹击中的感觉并不强烈,比起那让心脏窒息的绞痛,几乎可以忽略。
  映在眼中的望翔的样子有些模糊起来,是泪水太多,让视线模糊。林祖荣觉得很难过,他想看着望翔,哪怕多一秒钟,也好。
  身体倒下来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小童默默玩着球的样子,平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郑崇锦促狭地问他有什么秘诀,刘大海用稚气的声音说着“强哥说……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是种福气”…… ……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定格在那个盛夏嘈杂的小吃摊前,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英俊的少年。
  少年穿着廉价的T裇和仔裤,满是伤痕和瘀青的脸上绽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但微笑时扯动嘴角的伤口,让他在下一刻便马上露出了呼痛的神情,那样可爱的傻气。
  少年说,“那一刻,我忽然很想见你……所以……我就跑过来了。”
  对不起……望翔……
  对不起……你给我了世上最真挚的爱情……我却让你……经历这一切……
  林祖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鲜血从他身上密布的弹孔上慢慢地流出来,一直流到李望翔的脚下,将他的皮鞋染成红色。
  到鲜血流尽的那一刻,他眼角的泪水才停止涌出。
  刘大志的计划很成功,但变数却是李望翔也来了。
  别墅的防守散乱,毫无章法,他们并没有激战多久便控制了整个局势。当他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费永彪所在的书房时,费永彪却已经死在他的大班椅上多时。而在书房外厅,李望翔呆滞地站着,在他身前,躺着已经死去的林祖荣。
  在刘大志的计划中,他是不会杀死林祖荣的。但是李望翔开了15枪,让一切都结束,让刘大志体内疯狂叫嚣着的情绪,慢慢地冷却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本来是孤注一掷的复仇行动,最后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好。
  费永彪死了,心腹黑三消失不见,在他燃烧大半的书房里搜出了很多有用的资料。刘大志和李望翔都似疯了一样,完全不计后果的就直接按照资料上的信息,将费永彪所有的仓库和秘密据点洗劫一空。
  费永彪经营多年,根基不可谓不深,但他们行动实在太快,加上群龙无首,一下子偌大的帮派,竟是瞬间便土崩瓦解了。
  等整个黑道反应过来时,李望翔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接手了费永彪几乎所有的资金,货源和势力,东山再起,甚至实力更甚以往。
  李望翔再也没有回去之前的家。一切平静之后,他让小弟把房子卖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了,若是买家不需要,就全部烧掉。
  三个月后,小弟拿着厚厚一叠信来找李望翔。
  “翔哥,买家说最近有很多信寄过来,把信报箱都要塞满了。他说应该是寄给之前房主的。”
  望翔扫一扫信封,写着“林先生收”,他瞬间有种冲动让小弟全部烧了,但转念间,却让他留下了。
  所有的信都是同一个地址寄来的,是一个不远的小镇。李望翔拆开信,信上的字写得很差,也很简短,询问林祖荣什么时候过来,还有最近物价涨了,寄养费也要涨一些。后面的所有信都一样,催问钱为什么一直没有打过来。
  李望翔这才想起林祖荣还有一个儿子,一直寄养在别处。
  仿佛前尘的记忆…… ……
  于是李望翔出发去了那个小镇。
  那是一个三月,小镇上却是春寒料峭,一点也不像冬天已经过去的样子。信上的地址是一个简陋的老式居民楼,开门出来的老太婆说的话里带着浓重的当地方言,很是罗索。
  望翔走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推开一个小房间的门,看到了一个正在拍着球的瘦弱的小孩子。
  小孩子转头看着他,黑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胆怯,仿佛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畏缩了一下,仰头看着面前陌生的高大男人,怯怯道:“……小童。”
  带他离开的时候,老太婆抱着他咕咕哝哝说了一堆话。李望翔不耐烦起来,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转身离开。
  他忽然注意到小童手上一直抱着的皮球,因为实在太破旧了,刚才并没有留意。但现在细细看时,他发现那球上花纹的样子,与早已模糊的记忆中的重叠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很奇怪的,竟然又鲜明地跳出来。
  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少年站在卖儿童玩具的专柜前,对着售货员促狭的眼神很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选了最贵最漂亮的那只皮球。皮球被细心的包装好,送给了一直冷战的恋人,那是道歉的礼物。
  恋人接过时那欣喜的模样,温柔的拥抱,和解的泪水,让少年那样高兴,仿佛一瞬间拥有了全世界。
  李望翔痛恨自己的记忆,那个破旧的皮球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走上前,从小童手上一把拿过,扬手一扔,皮球弹了几下,便消失在老旧居民楼的角落里。
  刘大志知道李望翔带回了林祖荣的孩子,曾经激烈地反对过。
  但李望翔坚持留下了他。他不喜欢小孩子,但是每当看到小童安安静静自己玩耍的样子,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仇恨,痛苦,孤独,焦虑,等待……或许都不是,又或许都混杂在一起,但是起码自己还会有感觉,在看到那个孩子时,已经很久都空白一片,行尸走肉般的自己,第一次又有了情绪,这样的感觉,能让李望翔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而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似乎只是眨一眨眼的时间,世事已经变幻着,将所有人的轨迹,再次交织成一团寻不到线头的纠缠。

  邮差1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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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一封信,我是邮差
  最终两只脚,惹尽尘埃
  怕着去投递,来不及拆开,信里美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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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在郑医生家躺了两周,中间照了片子,伤势虽然重,但幸好没有伤到内脏,经过仔细调理后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只需要时间便能慢慢恢复了。
  被批准离开的那一天下午,望翔开着车子来接他。脸上还贴着医用胶布的童既惊又喜地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傻傻的。
  “上来吧。”望翔难得的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模样,温和地道。
  回家的路途上,望翔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前方开车。童有些坐立不安的紧张,开口解释道:“我……我那天在路上,有两三个人冲过来,他们一拉我的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用力跑……他们捉到我的肩,我还咬了他们一口,……但是……但是后来……”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我没有他们跑得快……就……”
  “够了,童。”望翔打断他的话,“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提了。”
  车里有几分钟的沉默,童低着脑袋。望翔看着他沮丧的模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里一软,温和道:“不是你的错。”伸出单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我没有怪你。”
  “对……对不起……”童小小的声音,“……你……你的钱……”
  “我没有少一分钱,没有任何损失。”望翔耐心地道,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和声悦气的跟童说这么多话,“我唯一的损失便是你,因为你受伤了。”
  看着抬起头来,孩子那有些红红的迷惑眸子。望翔似乎被那可怜兮兮而委曲的样子刺痛了眼睛,转过头去专心看着前方。
  这是林祖荣唯一的儿子,虽然不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一直陪在他身边,但祖荣一定非常爱他。
  乖巧、听话、安静温和,他是能让任何一个父亲自豪的好孩子……但在过去的十年中,自己都将他当做仇恨的发泄物,刻意的冷落漠视,随性所至的玩弄,让他在寂寞中长大,又在自己所认为的“爱情”中受尽折磨。
  或许,现在开始后悔还来得及……
  红绿灯时,望翔看向童,刚好童也正看过来,他贴着胶布的脸上扬起一抹羞涩而温和的笑容。
  还来得及……
  望翔没有生气,这个事实让童觉得很开心。终于回家了,虽然只是两周之前的事情,但是感觉上已经离开很久了,阿珊扑过来,微笑得眼泪流出来的时候,童也控制不住的一起哭了起来。
  还是家里好!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息,还有……熟悉的人。
  晚上,童在浴室里呆了很久,确定洗得非常干净(?),才带着红扑扑的脸走了出来。望翔在阳台上抽烟,童轻轻贴上去,却似乎吓了他一大跳。
  “望翔?”
  李望翔按熄烟,看着童疑惑看着自己的黑黑的眼睛,定了定神,道:“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药要记得吃。”
  “嗯!”林童乖乖地点头。
  “那我走了。”望翔摸摸他湿润的短发,转身离开。
  林童下意识地抱住他的手臂,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怎么了?”
  在林童的记忆里,李望翔似乎从没有这样温柔地对自己,但这种柔情,却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恐惧。
  “你……留下来……好吗?”虽然羞怯,林童还是鼓足勇气道。
  林童那种真挚的,乞求的眼神让李望翔有些刺痛,这是他所造成的,畸型的关系与纠缠。现在只让他觉得一阵悲凉。
  “童,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林童被轻柔地按坐在床边,李望翔蹲在他面前,与他的眼神平视。
  “你的爸爸……”李望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以前出卖了我,从而……让我很多好兄弟送了命。我很恨他。”
  李望翔停下来,闭了闭眼,又续道:“我杀了他之后,又收养了你。我……其实也很恨你。”
  林童张了张嘴唇,愣愣的,眼眶湿润起来。
  “所以我一直对你不好,还……□了你。”
  “我……”小童发出一个音,但李望翔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你很乖,很听话。但是你……你从小就在我这里长大,不太分得清,谁对你是好还是不好。”李望翔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些混乱,但是其实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因为你,根本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还从没有过机会,去过正常的生活。”
  李望翔笑了笑,为小童拂去脸颊上流下的眼泪,续道:“前段时间,我偶然遇到一个故人,我才明白……当年的很多事情…… ……祖荣,你爸爸他,做了错事,但他也有苦衷……他已经死了,也算是……赎罪了。我也不该……一直仇恨下去,你是无辜的。”
  他用大手摸摸童的头,道:“你是个好孩子。之前,对不起。”
  林童抬起头,他黑色的眼眸被泪水浸过,显得分外清澈。他一字一句地道:“望翔,这是什么意思?”
  李望翔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林童身体向前倾,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李望翔有些无力,道:“小童,不是这样。你还是我的养子,就是这样而已,你应该有自己新的正常的生活,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对不起,是我的错。”
  “望翔,无论怎样也好,你不要丢下我!还和以前一样好吗?我听你的话,我一直都听你的话的!你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的爱人!!我喜欢和你上床!永远都是!”
  “啪!”
  李望翔打了林童一个耳光,少年激动而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李望翔动手之后也有些后悔,道:“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所说的话,你试着尝试之后,会喜欢上另一种生活的。我会给你安排。”
  李望翔站起来,林童一直低着头。他觉得自己可能太急促了些,却也没有想到小童这样固执。想到这一切的由来全是自己一手造成,心里又不禁一阵酸楚。
  “我不要……”
  他走了两步,忽听得林童的声音,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倔强。
  “我不要你的安排!”林童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神情中却极是坚定,生平第一次,他站起来,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勇敢地说出心里所有的话。
  “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我,你一直把我当孩子,但孩子的感情也是真实的!我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你可以很恨我,又可以忽然不恨我了;你按着我上床,一会儿又跟我说分手吧!那我呢?!你问过我心里的感受吗?望翔,不管你恨也好,不恨也好,要做也好,反悔了也好,我自始至终……自始至终……”林童哽了一下,用手狠狠抹了下满脸的泪水,凄声道:“我自始至终都爱着你啊!爱着你……从来,从来没有变过!!”
  李望翔看着这样的林童,也有些动容,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说过,你只是从小和我生活在一起,没有接触过其他……”
  “要接触过全世界所有的人后,才能有真正的爱情吗?”林童打断他的话,“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如果想到要离开你,我的心就像要裂开一样,我不能控制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少爱你一些……可以让心里不要那么痛的话……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你……”
  林童上前两步,想再拉住望翔的手臂。但李望翔推开他。听到这一大堆稚气的告白,李望翔只觉得心里烦闷难抑。
  “够了!不要再胡说了!你这几天在家里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林童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用带着哭音的声音道:“你对我真的毫无感觉吗?”
  李望翔拉开门的手一顿。
  “望翔,你就……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李望翔在门边静默了一会儿,听着身后孩子压抑的涰泣声,终于,他平静地道:
  “是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他听得身后哭泣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息,却并没有回头。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李望翔让人去办林童的复学手续,他读的是很好的公立学校,当时说不去便不去了,现在手续便有些麻烦。好不容易打通了学校的关节,原来班级的班主任却说什么也不要他,只得自行再联系其他的班主任。小小的一件事情弄了几天也没有办好,李望翔有些挫败,想到当初自己做的荒唐事,却是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里发。
  其间一个资质很老的兄弟要退下来,刘大志在城里最贵的酒店办了十几桌做送别宴,李望翔也去了,很是热闹了一番。
  德叔是很早便跟着他们的兄弟,虽然年龄比他们大,却很是忠心,十几年下来,为帮派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年龄实在大了,加之儿子孙女一直想让他移民出国,家人团聚,便退了下来。
  李望翔跟他喝了几杯,德叔也很是不舍帮派里的兄弟们,又念叨着去日本后人生地不熟的,虽然有儿孙围绕膝下,但鸟语也听不懂,也没地方喝早茶打麻将,气候听说也冷得很,实在是很郁闷的事情。
  李望翔忽地心里一动,道:“你刚说你孙女在学校当老师?”
  “是啊!”德叔酒量很好,虽然喝得醉眼朦胧,神智也十分清醒,“听说日本的学生升学压力也大,她所在的高中在当时还算小有名气,我孙女婿也是同校老师,小俩口日子过得不错。”
  李望翔心里忽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行,道:“学校收外国的转学生吗?”
  德叔道:“不太清楚啊……应该要吧,听她说过有跟着父母移民过来的学生,如果不会日语,要先读半年的语言班。”
  刘大志坐在旁边,闻言看了望翔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李望翔叫来了德叔,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德叔知道李望翔收养了一个孩子,却不清楚内情。听他说完,德叔便很爽快地答应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照看好林童。
  李望翔又让人问了问签证的问题,答复是正常途径有些麻烦,但是花点钱可以解决。
  他觉得心里了却一件大事,有些高兴,但回想起那天林童哭泣着的样子,又觉心里有些堵得慌。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下午刘大志来了公司,他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刘大志没什么反应,只淡然道:“这样也好。”
  望翔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终于忍不住,道:“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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