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明天 作者:cocoluna【完结】(41)

2019-06-12  作者|标签:cocoluna

铁路长叹,过了一会儿,皱着眉低沉地说,一中队长,李涯他……牺牲了。

铁路告诉我们这个噩耗,却不肯说事情的经过,并要我们暂时别把这个消息传到队里。罗康情绪比较激动,一直拉着铁路追问。我也很震惊,也想知道事件的原委,但看铁路含糊其词,着实为难的样子,就帮他拉开了罗康,劝说他先离开,大队总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拉着罗康走出办公室,他低头就说了一句话,本来这次任务是二中队的,老大说我受伤没痊愈,就让他带队了。我还跟大队抱怨,老大总爱抢活儿。

他眼睛红了,我心里也苦不堪言。我说,老罗,走,咱哥俩去喝一杯吧。

在食堂,我们点了李涯爱吃的菜,罗康把他私藏的酒拿了出来。我苦笑,说老罗,上次在你宿舍看见这酒,硬是不让开,说要等到八一。

罗康给我们各斟满一杯,叹道,本来就是拿来敬老哥的,老哥都不在了……

那晚,他喝得很醉,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了很多李涯的事。我知道他们走得近,比起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罗康是真的崇拜李涯。我搀着他回到他寝室,路上遇见他的队员,一个个围过来看他们队长怎么了。我一路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哥俩拼酒过了头,你们去休息,你们队长我来照顾。

我把罗康安顿好,拖着疲惫的步子回自己房间。有点晚了,队员们已经不在过道走动,一扇扇紧闭的门,偶尔传来低调的音乐。我掏钥匙开门,背后被人拍了一下,转身,果然是我想见的那个人。我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喃喃喊他名字,吴哲。

我任他扶我进屋,让他给我拿热毛巾敷脸。我自己不至于这么醉,但现在我真需要他的照顾。我眯着眼睛,感受热腾腾的气息扑在脸上,紧绷的感觉在毛孔张开后也得到了舒展。我听见吴哲说,食堂就看见你了,跟二队长把白酒当自来水喝。我在你面前晃了两下,你都没看见我。

他把毛巾拿掉,看着我的眼睛,楞住了。我赶紧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说没事,喝多了有点情绪。

吴哲咧嘴一笑,咳,我懂,谁喝醉没两件伤心事啊。

我问他,这么晚了,你回去怎么跟徐宁说。

他很镇定地回答,我过来就想跟你说个事,我跟徐宁坦白了。

我说好,坦白了也好。他没吓到吧?

吴哲狐疑地打量我,说你今天有点怪,我还以为你会吓到。你之前不是不让说?

我让他坐到我旁边来,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突然有一种想说话的冲动。我说,吴哲,你要不要来猜我在A队做南瓜的时候,谁是我的室友?

他想了下,说你让我猜就是我认识的人,看你今天的样子,难道是二队长?

我说,罗康比我小一届。是一中队长,李涯。

吴哲很惊诧,说不会吧,我以为他比你老。

我继续说,那年我们三个是从一个团里选出来的,我,李涯……

吴哲c-h-a话,张宪……

他真聪明。我点头,其实我们在一个团的时候都不认识,但进了队里,就有一种特别亲的感觉……特别亲。

我一直没有跟吴哲说过过去我和张宪的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很少提起。吴哲跟张宪一起住院的日子,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聊过这个,只是我认为,以吴哲的个x_ing,他不会主动来问我,也不会主动去问张宪。

事后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大概是喝得有些多,我像罗康一样絮絮叨叨,一件一件地琐事,还有重复地说。吴哲坐在我的左边,被我捏着手,他专注地听着,不c-h-a嘴,也不发问。我好像得到了鼓励,把藏了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听。我跟他说,我跟张宪差不多一碰头就好上了,那时候年轻,虽然偷偷摸摸,但一有机会就肆无忌惮地乱搞。李涯是我的室友,又是我们三中间的大哥,但我们不敢告诉他。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大好,总是来信催我找对象。李涯比我们大两岁,他那会儿没现在这么强势,人缘还挺好的,别人给他介绍,他总是让我去。所以,等他有次提早回寝室,亲眼撞见我压在张宪身上,可想而知他能多生气。大家都年轻,说了很多冲动冒失的话。虽然,我和张宪都觉得挺难为情,但死要面子。我们坚持认为跟谁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跟人交代。

李涯是我见过的,骨子里最保守的人,他说了句我至今难忘的话。他说袁朗,你这个人太龌龊了,我跟你这样的人做兄弟,我真觉得耻辱,我还替你妈感到耻辱,替那个姑娘感到耻辱。

我后来想,李涯大概有点喜欢跟我见面过的某个姑娘,但他认为他是大哥就“让”给了我。我不识好歹,觉得是他“逼”我见人,回头还说我可耻。我们就为了这点破事掰了,互不相让,甚至最严重的时候互相较劲到针锋相对。等我想明白了,李涯还保持着惯x_ing,什么事都非要跟我争一争。那两年,我觉得训练比赛我都能赢,又能跟张宪在一块,日子过得无比自在。

再往后,铁路也知道我们的事,再往后,我妈真的重病了,我跟张宪开始吵架,甚至打架,再往后我一念之间想找人结婚了。再往后,张宪走了。再往后,李涯……

我仅存的理智提醒我,李涯牺牲的事情现在不能说。我终于刹住车,镇定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张脸都s-hi了,我死死地抓住吴哲的手,简直要把他捏碎,说如果这件事上只有一个混蛋,那就是我。我还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听了,你说袁朗,你TA妈这么混蛋,你就不想跟我好下去了。吴哲,我现在特别想你说,你说袁朗,你TA妈混蛋。

我低着头,不想他看见我流泪的狼狈的模样。我感觉吴哲站起来,但我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走到我面前,竟然跪下,抱住了我的头。我摸到他的脸,惊讶地问,你哭什么……

他说,队长,我看你这么难过,我也难过。你是不是觉得你也在说我们的未来。

这句话像锥子一样扎着我的心,难道这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

吴哲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地念,Dance like nobody’s watching,Sing like nobody’s listening。

我皱眉,警告他,说人话!

他很慢很慢地说,跳舞吧,就算没有人欣赏,歌唱吧,就算没有人在听,去爱吧,就像你不曾受伤一样,好好活,这里是人间天堂。

cao,我笑骂了一声,牙都被你酸倒了。

吴哲站起来,说袁朗,你TA妈不止混蛋!你TA妈还烂人。但是,我TA妈就喜欢烂人。

我拉过他来强吻,他开始支支吾吾地抗议,却很快抱住了我。我心里一堆烦心的事情,这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我就想压着吴哲狠狠地做,今年先把他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好活完今天再说。

队里一直压着消息,但李涯的死讯还是在各个角落里窃窃私语。与此同时,关于他的牺牲,事情的经过也被传说得越来越离谱,而铁路顶着压力还是缄默。

两个礼拜后,队里为一中队长李涯举行了告别仪式,铁路第一次对各式说法做了回应。他跟大家说,李涯牺牲了自己,完成了任务。事后吴哲有意无意地提起,总是对这个说法有些怀疑。吴哲知道得不多,单纯是从之前队里隐瞒李涯的死讯觉得不合理,而做出的判断。而我在那时,已经知道了那位资料不全的人物,在那次任务后,成为了我们的盟友。但我不知道这人身份的逆转,是在李涯牺牲前,还是牺牲后。

我也不想知道。

我问吴哲,如果有人杀害了你的战友,你还会不会跟他并肩作战。他想了一下,说我会服从队里的安排。

我再问他,如果死去的是我呢?

吴哲皱眉,说这个干吗,多不吉利。

我说,我就是你的战友。

他不假思索回答,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少来了你,一战友能对我做那种Qin兽的事?!

吴哲嬉笑怒骂,脸上洋张扬跋扈着青春的意气。那时候离李涯的葬礼已经半年有余,我想吴哲可能已经不去记忆那天,我们一队人整齐在排在烈士公墓,阳光好极了,但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我们,压抑如暴雨将至。

罗康在李涯的墓前致悼念词,他抑扬顿挫的朗声中,饱含着他对这位大哥深沉地崇拜和伤痛。队伍解散后,我跟铁路罗康三个人坐在李涯墓边的阶梯上,再陪他抽两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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