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夜歌 作者:云吞凉凉【完结】(15)

2019-06-12  作者|标签:云吞凉凉

  林展权含笑不语,半晌才道:“这么说也没错。比起惹郑伯不高兴,我更怕送了哑仔过去,郑伯这把年纪的人搞他搞到马上风,这样就惨了。”

  阿媚一抿红唇,笑道:“他再会勾佬也不过是个囝仔,你和我讲实话,十几岁的人,床上功夫真有这么厉害?”

  林展权摆摆手,无奈道:“床上功夫嘛,哑仔真是好单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比较娇嗲,喜欢缠着我。”

  话间,喧闹的场内忽然安静许多,原来是和一平、和二平的龙头领着几名话事人及一众手下上前贺寿。港岛以“和”为首的帮会有八个,除林展权所在的和兴胜以外,还有和洪胜、和勇义、和义和、和群英、和群乐、和一平、和二平。今回除却两人因故未至,其余五位帮会龙头都亲自到场,祝贺郑伯六十大寿。

  “和字头”帮会的历史可上溯至清代民间组织天地会,因遭清朝统治者禁止,后转为秘密结社,被称作洪门或洪帮。有诗云:“手执横刀有一只,杀绝清皇灭满儿。他朝保主登金殿,洪家兄弟受皇封。”若干年后,改取“洪”字左半“三”点,右半有“合”之意的“共”字,称作“三合会”。至一八四六年,洪门弟子于在港岛内中环和记客栈立下帮会堂口。

  立帮大会向后六十三年,勇义堂主黑骨红出面,提倡各地三合会兄弟“以和为贵”,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争端需靠讲数解决,避免内部消耗开片厮杀。倡议正逢其时,当即得到场内众人支持,在各自帮会名称前加“和”字为标记,形成互相扶持的巨大联合。至六十年代,“和字头”联合得到充分扩展,本事强劲的势力不甘于一隅,往往另开山堂、自立门户,吸收大量街痞巷匪、劳工苦力,以“和”为字头的大小帮会在数量最多时,一度达到三十余家。

  然而十几年来,“和字头”帮会并不如诗文所言那样“皆是兄弟”,相反,各处的利益争斗从未停止。尽管少有出现同门相残的惨剧,但在势力倾轧之下,以大欺小、以强胜弱,没有血光的吞并却不时发生。有道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至林展权被和兴胜龙头邓伯点为话事人时,港岛“和字头”帮会只剩势力相近的八家。

  正因势力相近,分无可分、合无可合,近几年竟是三合会内部最为安定的时候,比过往任何一刻都要配得上挂在帮会前的“和”字。各帮龙头不仅成功维持了表面和平,更以手下堂口势力一致对外,挤压除“和字头”外其他帮会的生存空间,均分摊派从中获得的利益。

  但这暂时平静的环境,并不意味各帮龙头及手下话事人失去了野心。

  以和兴胜来说,自上上代龙头起,就有要往南向发展的想法。因为港岛南向最为富裕,而北向贫瘠之处甚至路途不通,只有大片荒山野地。占山掠地做堂口,需得有钱款、有米粮、有武器,才养得起无数兄弟替自己砍杀,否则哪里有人愿意卖命?早些年的和兴胜比如今更为困顿,全靠堂口众人一心敢打狠拼,才在元朗、大埔、屯门、荃湾、葵青五处有了立足之地。

  其中,元朗区位置最北,钱粮人手都比不得别处。原话事人邓伯因病去世后,若非林展权靠着近年与大陆的走私往来赚取差价,强撑住岌岌可危的堂口,他在其他几名话事人之间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林展权想要钱,也想要社团中的地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几年屯门堂口做事在混,该赚的钱半分不涨,不敢同潮州帮争利,却要挤压元朗堂口的收入。上回开会,他与炳佬已在面上擦出火药味,就差一星红光落下去。

  酒过一巡,屯门话事人炳佬和荃湾话事人雷公与熟人寒暄归来,坐回桌前随意闲谈。

  见林展权独自吃饭,炳佬敲敲桌子,笑道:“喂……喂,叫你呀,权仔!”

  “什么事啊,炳叔?”林展权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对方。

  雷公在一旁抽雪茄,见状轻笑着对炳佬道:“喂,阿炳,你做咩啊。是不是喝醉了?”

  炳佬借着几分醉意,重重拍着林展权肩膀,大声道:“你不是说元朗堂口很穷?金寿桃给了那么大一颗,别把自己的老婆本都丢进去啦。权仔呀,贺个寿而已,又不是比谁有钱,强撑着没有什么好处的。”

  林展权举杯浅酌一口,微笑着回道:“穷是很穷,但家底还有一点。郑伯六十大寿,铸个金桃弄点喜气咯。”

  炳佬顺势坐在他身边,凑近些压低声道:“还在和我装?知道你最近很能赚呀。同个社团,有好处就要叫上兄弟们一起,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林展权点了支烟,仿佛努力思考般蹙起眉头,许久后才道:“炳叔,你讲咩呀?好像一直以来只有你问我堂口兄弟分利润,我没问你要过什么东西,这句话讲这么小声,是说给自己听的?”

  炳佬闻言大怒,将杯子往桌面重重一放,泼出许多白酒。他指着林展权的脸道:“……扑街仔,刚才你听不懂,现在又听不懂?你元朗的事不够做,来抢我跟福田仔的生意?想玩花样,我随时跟你玩大的!”

  “好了,阿炳,你少说两句!”雷公连忙上前阻拦。

  一旁的林展权扫了扫四周,起身将炳佬的手腕压下,面色平静地笑道:“炳叔,不是我装听不懂,是你自己弄不懂呀。时代不同了,不是谁喉咙响就能吃最大份的。”

  他看着炳佬涨红的脸,一字一句道:“做堂口,就像做赌档跟j-i窦,客人觉得赚得够多、玩得够爽自然会再来。那,如果你拿拳头逼着人家来赌、来嫖、来做生意,客人只会觉得你脑子坏掉。我堂口把你当自己人才出半分利,你要福田仔也分你利,他熬不住自然去找下家咯?”

  炳佬额间绽出青筋:“你老母的讲什么!够胆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略响,引得周围宾客都侧目而视。林展权伺机掐住他肩膀,笑着将人按在座位上,冷声道:“今天是郑伯大寿呀。炳叔,你不给我面子不要紧,可标爷和郑伯的面子要给,不然就是想跟和洪胜过不去咯?”

  看着强咬牙冠按捺怒气的炳佬,林展权递过去一支烟,替他点燃后笑着复述道:“我刚才讲,福田仔觉得在你这里赚的不够多、玩得不够爽,才熬不住去找下家。”

  他含笑看着对方:“我讲完了,炳叔。”

  烟被炳佬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

第十四章

  郑伯的寿宴得帮会大力cao办,处处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称得上宾主尽欢。

  几大“和字”帮会龙头在平日见面不多,往往要到年末尾牙的洪门晚宴才说上两句。今日机会难得,且近年众人还算和睦,便含笑聚拢了一桌,相互递烟敬酒。如此上行下效,各字头话事人之间也有所往来。林展权持杯与他人席间寒暄,饭菜还未吃上几口,酒倒是喝空了数瓶。

  菜过五味,场内一派喜气。郑伯半醉着上台讲话致谢,引得掌声阵阵,欢呼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和洪胜安排的当红明星现场献唱,气氛立时到达高潮。场内还唤来九龙城中几十位知名舞女、歌女作陪,各帮龙头与话事人得美人相伴,神色皆很愉悦。到最后几盘点心上桌,x_ing子慢些的领人去楼下夜总会欢歌热舞,而x_ing子急的便直接拽了她们上楼开房。

  林展权没准备留宿在九龙,只与前来陪酒的舞女饮了几杯,看了看表见时间已晚,唤上阿媚、阿明起身要走。身旁女人知道这些帮会头目手头宽裕,若能留他春风一度,第二日定然报酬不菲,含笑上前勾住林展权臂弯。

  阿媚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小姐,林生今晚有事,改日再请你跳舞。”

  女人还要痴缠,抬眼见林展权目中森冷,赶忙放下手来,悻悻地向后退了退。

  阿媚见状,从手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过去:“拿去宵夜啦。”

  打发走舞女,一行三人驱车回到元朗地界。

  途中,阿明笑道:“权哥今晚威爆全场,把炳佬这条扑街的讲到无话可说,差点气到头顶冒烟爆血管呀,真是解气!”

  林展权虽有几分醉意,但并不明显。他吐出一口烟,面色平静道:“他不讲,我当不知道,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留点面子。但炳叔今天自己要讲出口,就别怪我不给脸,就算有人将给标爷听也一样,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要脸在先。”

  阿媚闻言笑笑,又轻声提醒道:“权哥,这两年炳叔手下没出什么能打的人,但他到底是江湖上有声名的叔伯辈。我看他后来一直在和雷叔说话,可能……”

  林展权往窗外掸掉几粒烟灰,道:“和他一起对付我?……别看炳叔吝啬到一毛的利都要争,但真让他做点狠事……呵,想弄我?你猜他敢不敢?”

  阿明也笑道:“凭他?要不是看在他辈分够大,标爷觉得他对帮会有功劳,权哥老早要整死这个扑街。”

  话间,林展权询道:“对了,之前标爷那个同乡罗湖仔的事办妥了没?”

  阿明点点头道:“正在办,他要的货很多。收录两用机要了五百,电视机要了两百,已经装了箱。就是手表五千只还在等,差一点货,明天应该能好。”

  林展权应道:“嗯,尽快替他准备好。再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大陆缺的相机、电扇、冰箱、缝纫机、计算器、录像带……这些我们都可以找路子给他弄。下次他还要走什么,直接联系你。”

  阿明笑道:“知道了,我见面时和他说。”

  “这段时间你和耀仔手下的人也比较辛苦,喊他们出来吃宵夜,去阿媚那里玩玩。”林展权把烟头丢出窗外,对阿媚道:“叫点漂亮的女仔,陪他们唱唱歌、跳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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