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 作者:Danna_【完结】(35)

2019-12-31  作者|标签:Danna_


  圣监宣罢了旨,自顾自道:“圣上还有要事召奴才回去,便不于此久留。”他说至此处,纤长的细眉半挑,“还望殿下谨遵圣言,莫做教大家伙儿都不快意的事儿。”他一言已罢,便径直走离,预备着回京交差。
  韦钊见状,赶紧将刘效搀起来。怎知刘效两腿早已跪软,撑不起步子,一把摔进韦钊怀里。
  韦钊知道他心里愁肠百结,便兀自用劲地拥着他,细腻地抚着他。面前的胸怀是可感的温热与宽阔,耳畔深沉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刘效支撑不住,将额头靠在他肩上。
  韦钊自小刚硬,不曾于安抚一事上下过功夫。但此时,一切遣词造句皆不顶用。他于是低低地道:“你不可伤心,弄得我也难过。”
  谁料此一句话,经他的嘴讲出来,竟是最讨人眼泪的。刘效只觉喉头涩哑,胃肠里蓬勃的感情卷土重来。
  他鲜少把悲感放进诗里,一切失意都只在他心里阴暗的一角方得了栖身之所。理智是救世良方,而情感则是羁绊、束缚和软肋。他从他的兄长那里,学会狠绝的手腕;从黑衣少年那里,学会冰冷的疏离。他耗费大半生,筑起了一面高大坚实的墙。
  而如今,这面墙由于年久失修,再也无力坚持。韦将军靠着一腔赤诚,轻而易举地将其击碎了。
  是夕蕉禁锢他的,也是韦钊释放他的。
  刘效将脸深深埋进他怀中,只听得隐忍的泪水合着极细的抽噎渗过衣料,缠绵悱恻地,钻进韦钊铁铸的一颗心里。
  他的泪是延绵不绝的河,把不幸和悲苦冲刷开去,浇灌着北国的日月与星辰。
  每一把锁都在等待一把钥匙。锁因钥匙而存在,也因钥匙而消亡。
  刘效的锁繁复精致,韦钊所持的钥匙则粗制滥造。但他们晓得,这是冥冥中的天造与地设。
  第二十二章
  太妃亡故,举国皆惊,登时诸般猜测甚嚣尘上。而不出一月,梁王上京奏本:世子沉疴复发,久医不治,于廿八午初三刻薨逝,特请依礼加封,另请改封世子为次子刘演,以承世职。朝堂被此二消息搅得波澜翻涌,颇不安生。
  兴许是不愿再生波折,刘效递请前往梁州吊唁的折子被圣君驳了回来,批了“安分守己”四个字在上头。无奈,刘效只得书了一封长信,又添上几份薄礼,请秦永利代为转交。
  秦永利至梁王府上时,方圆十里悉皆恸哭。梁王妃痛失爱子,几近昏厥,梁王陪护在侧,不便抽身。故而内外大半,事无巨细,皆由刘演夫妇两个操持。
  刘演两个见父亲来了,赶忙抽身出来。专司会客的丫头们备足茶水,呈上吃食,便被主子挥退。秦永利端着架子瞧这一对璧人,两身妥贴地丧服穿在身上,不添病气反显敞亮,愈瞧愈觉着心思畅快。
  然而刘演不过前来见一个礼,便又被管事的找了去。他只得复又行了三道礼告罪,匆匆别过。
  父女两个互道思念、互吐衷肠,四目相对,眼泪便下来了。但秦瑛事务繁冗,不过略略叙话。秦永利唯恐误了大事情,赶紧将刘效命他所带之物尽数交付了。
  秦瑛见是刘效亲笔,又仔细着周遭并无旁人,方当即将信划开。信纸用了浅碧色,刘效一手劲中带柔的字工工整整写上去,当真是雅士气派,端端正正的一套风骨。
  秦永利只见女儿把信细细看过,脸色变幻莫测地歇了下来,用烛火把长信一下子点着了。烛光浅淡,朦胧地在秦瑛脸上着了色,教她看起来阴郁而陌生。
  “父亲旅途劳顿,早便累了罢?”秦瑛抬眼看他,神容平和,“我已叫人收拾了屋子,即刻便可住进去。”
  秦永利纵是一贯自有主意,也晓得女儿脾性。千言万语汇在口头,不过一个“知道了”。
  秦永利被丫头们领走还没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夏翊便坐了邢家的马车颠簸而来了,随行的是邢家管事邢德,还有珍宝珠玉若干,林林总总十余件,塞进铜铁礼箱里边,压得骁勇的壮马直喘粗气。刘演同秦瑛两个早早候在王府外头,整装迎客。
  夏翊下了车来,假模假式地作揖:“二公子节哀,夫人节哀。突厥王上知晓此事,快马加鞭传信至京,命我前来以表哀情。”邢德紧接着上前,深鞠一礼:“小的是汝阳侯家里管事。圣人国务繁忙,汝阳侯辅佐政务,亦抽不开身。小的特此前来,聊表敬意。”
  刘演正欲回敬几句恭维话,却听得秦瑛抢先一步道:“只是可惜,魏王殿下不过递了两句话,不曾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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