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贾梅_秦文君【完结】(27)

2019-03-10  作者|标签:秦文君

  不久,又开始了新学期。

  简亚平过了寒假后有些疯长,高了许多,衣服显得紧巴巴的,与林晓梅穿新cháo的只卡在腰那儿的甲克不同,她的衣眼小得使人感到拈据,有点像茄子。她的为人也有些改变,很少说话,但益发过分了,开口就凶得像要吞掉整个地球,她不理林晓梅,乜斜着眼看贾梅。偶尔贾梅转过头去眼光与她相遇时,她总是急急忙忙地扭过头去,侧身留给贾梅一个高眉骨的执拗的曲线。

  开学没几天,柳老师要搞一次语文摸底考试。说实话,一个寒假放下来,仿佛智商都低下去一截,读起课文中的古文,有点隔世的感觉。大家有些人心惶惶,七嘴八舌,都在想对付的办法。

  这消息,很快就准确无误地被柳老师接收去了,到了摸底考的那节课,她突然宣布为防止作弊,决定让同学们临时互换一下座位,大家只能懒洋洋地说道命。这事也凑巧,贾梅被指定换到简亚平的座位上来。

  发考卷时,贾梅突然发觉有人在她背上戳了一下,回头一看,后座是宇宙,他用手朝简亚平点一下说:"她让你把文具盒传过去。"

  这时柳老师已经目光炯炯地转过头来,贾梅慌了手脚,伸手在桌肚里摸到文具盒,急于脱手,只听恍一下,文具盒没拿住,散落在地上。铅笔、角尺还有记事纸散落一地。贾梅忙蹲下身去捡,无意中瞥见有张纸条写着:星期六带牙膏和止痛片去见爸爸。贾梅当时并未在意,红着脸,让宇宙把文具盒传给简亚平。

  jiāo完卷,贾梅坐在那儿用力按太阳xué,没料到简亚平走过来,用力敲敲桌面,下逐客令。

  贾梅站起来,歉意地说:"噢,刚才把你的文具盒弄翻了,没缺什么吗?"

  简亚平的眼睛鼓出来:"废话少说,请你别再惹我发火。"

  "我不是故意的,你发什么火!"贾梅说。

  "你已经这么幸运了,荧屏小姐、礼仪女生,为什么还要来刺探我的秘密?"简亚平脖子都气粗了,"你最yīn险,像间谍似的,女特工。我恨你。"

  总之,那天简亚平像发疯一样,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贾梅简直蒙了,她第一次知道,世上也有人恨她。但那些话莫名其妙得使她难忘,什么特工?她有什么秘密要防人刺探?贾梅想不通,问林晓梅,林晓梅不耐烦地说:"你真像东郭先生,毫无逻辑可言。她都那么恶狠狠了,你还起劲个什么?"

  可贾梅总想破这个谜,过去,简亚平对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毫无纠葛。可那次jiāo战后,相互敌视起了魔力,仿佛接上了特别的千丝万缕的缘分,简亚平的一言一行都会给贾梅留下些什么。

  星期六,简亚平请了事假,一天没露面,她的座位空着。贾梅想起那纸条上的字,忽然想到说不定是简亚平的爸爸住院了,否则,gān嘛要带牙膏和止痛片。可想想也不通,住院为何要带止痛药,药库里这种大路货的药永远是有积压的。她悄悄地向宇宙打听,宇宙耸耸肩,说:"有些事当事人不愿对外披露,我怎么能说呢!"

  他的口气像个律师,不过,贾梅很欣赏他的风度,长舌的男生太可怕了,为了这,她情愿他守口如瓶。

  星期一,公布了摸底考成绩,简亚平的成绩一落千丈,成了班内最低分。柳老师在课堂上怒不可遏。仿佛是她本人受到了辜负。特别是,简亚平过去只是中下水平,这下居然连试卷上的短文都没写,只用笔尖点了一下。

  "你自己愿意自bào自弃,愿意做差生,别人有什么办法?"柳老师再三说。

  简亚平脸无表情,头微微前倾,一动也不动,颇像个中国猿人的塑像。

  下课后,大家都忙自己的,宇宙跟简亚平在jiāo谈,他们是邻居,很接近的。他们的谈话只有贾梅在留意听。

  宇宙小声说:"可以虚构的嘛,你为什么不写?"

  "没有理由,反正我不写。"简亚平坚持说,"我无所谓,反正我被人歧视惯了。"

  那篇短文的题目是《我的父亲》。凭着敏感,贾梅已经知道简亚平的爸爸有点特殊。中午放学,她在报廊前遇到宇宙,单刀直入地说:"我知道,简亚平为她爸爸的事烦恼。"

  "你也听说了?其实她爸爸平时很老实的,也只是一念之差,受钱诱惑,就做了阶下囚。"宇宙说。

  "阶下囚?原来她是去探监的!"贾梅吃惊极了。

  "你在套我话?大大的狡猾!"宇宙说,"千万别再告诉别人,她觉得家且不可外扬!"

  这下,轮到贾梅长吁短叹,想到简亚平没有妈妈,爸爸又被囚,听着大家多少带着炫耀地谈父母,肯定心如刀割,心里不快活才这样表现古怪。另外,自己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留条,这其实也深深地伤了她。从此,再见到简亚平横眉竖眼,贾梅怎么也气不起来,她从心底不想同她计较,就这么简单。

  很快,就到了贾梅的生日,她给全班的女生发了请柬,说下第四节课要在教室请大家吃蛋糕,她也塞了一张在简亚平课桌内。不料,下第三堂课时,简亚平把请柬还给了贾梅,说:"是你掉了请柬吧?我拾金不昧。"

  "不,我是特意请你。"贾梅说,一边把请柬追还她。

  "你在怜悯我。"简亚平说,她接过请柬,掂了掂,"我根本不需要!"

  说话间,她手中的请柬飘落在地,她没去捡,转身一跳一跳地走了,贾梅也没捡,很快大家走来走去,在请柬上踩了许多黑脚印,贾梅望着它,感到无可奈何,真是人心难以捉摸。

  简亚平真的没来吃蛋糕,但从此,她的火气似乎小了点,没再动不动就跟人吵。她本来的特点就是凶,现在特点不明显了,也就不怎么令人注目了。又过去了一个月,宇宙忽然小声地对贾梅说:"知道吗?简亚平在称赞你。"

  "称赞什么?"贾梅大吃一惊,心怦怦乱跳。

  "她说你看得起她。她知道你没对任何人说她的家丑。"宇宙说,"她马上也要过生日了,说要请你吃麦丽素,你收不收?"

  "还用问吗?"贾梅说,"她什么时候过生日?"

  宇宙说:"反正就是这两天。"

  隔了一天,简亚平果真动作敏捷地塞给贾梅一包麦丽素,贾梅要送她一支笔,可她红了脸,怎么也不收。并且咬着牙说:"你再坚持,我要骂人了!"

  林晓梅在一旁看见了这一幕,说:"贾梅,你真是自讨苦吃,gān嘛跟她来往?你看,班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同她打jiāo道。"

  贾梅说:"我说不出什么原因,就觉得越是没人理的人越需要关注。"

  "你真有点基督jīng神,"林晓梅嘲讽地说,"愿主与你同在。"

  简亚平冷眼看,似乎猜出了她们谈话的内容。放学时,她塞给贾梅一张条子,上面写着:我坦白,今天并不是我的生日,只是我急于想回报。钢笔等我真正的生日时再送好吗?

  从此,像增添了一条秘密的暗线,贾梅和简亚平经常通过传纸条谈心,外人都不知道她们用这样特殊方式增进友谊,这成了她们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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