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贾里_秦文君【完结】(4)

2019-03-10  作者|标签:秦文君

  "你想想居里夫人,想想撒切尔夫人,我们家也快出一位女伟人了!记住,你需要毅力。"

  贾梅的腿颤抖起来,她难受得已经忘记了哭泣,只是痛苦地自言自语道:"不行,我的腿酸极了,噢,动不了,它们不听指挥。"

  "好,十八秒,十九秒,快创世界纪录了!"

  正巧这时,门铃大响,贾梅像盼来了救星,哀哀地叫起来。进来的是来烧晚饭的吴家姆妈,她爱大惊小怪,所以一见乱糟糟的家和这对大汗淋漓的兄妹,立刻大叫大闹:"反了,反了,你们就会给我添乱!"

  第一次训练在贾梅嘤嘤的哭声中宣告结束。但那训练计划却是不灭的,在教练铁面无私的坚持下继续着。经过连续几次的训练,贾梅已能高高地搁起脚来,并且能弓下身用嘴巴碰到脚尖。在艺术团里,只要她一亮这好手艺,那帮平日挺傲气的女孩全都鸦雀无声。

  贾里很骄做,毫不惭愧,就像他拥有这绝招一样。

  转眼就快到校庆日了,学校艺术团要组织一台舞剧。剧本是贾里的班主任写的--那个老师别的本事没有,涂涂写写却很在行。听说,今年是建校四十周年大庆,那些已经老得忘掉中学时代的校友也要来观看表演。

  "她们说,校友中有个人是舞蹈学校的校长,"贾梅说。

  校长!没准是个秃顶的老头!贾里没在意。

  "还有电视台的导演也要来。"贾梅消息很灵通,双手比划着。

  "多一点人看也没什么坏处,不必惊慌。"

  贾梅神秘地笑笑,带着女生的小计谋:"邢老师说,他们想到母校来选小演员。"

  "噢,这倒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你一定要跳出水平来!"贾里像个老前辈一般,"机会难得,懂吗?"

  "我懂。"妹妹故作深沉,确实,艺术团集中了一群最灵巧的女学生,再笨的人进了她们的圈子也会沾点灵气的,那几天,贾梅果然勤快起来,早晚各练一次,一下子把她从吴家姆妈那儿讨来的旧绒线和竹针全都塞到chuáng底下去了。

  吴家姆妈极为不满,她一向怂恿贾梅跟她学点编织,这下,她的老师职务被免除了,所以总训斥贾梅说:"脚搁得这么高,多武腔!"

  不久,剧本打印出来了,大意是写一个女生同她的好友们过了个幸福的星期日,而她的母亲--一个纺织女工却在家里洗碗做饭补袜子。

  "你是不是演主角?"贾里问妹妹。

  贾梅懊丧地摇了摇头:"主角是林晓梅演。"

  贾里认识林晓梅,那确实是个新cháo的女孩,总穿牛仔背带裙,能歌善舞,演唱流行歌曲时握着话筒捏来捏去,像在捏饭团,她演那个只顾自己的女生确实找不出岔子。

  "那你演主角的同学也不错。"贾里安慰道。

  "那都有人演了,她们刚才都在挑新时装呢!"贾梅一脸苦相。

  "那么你不演了?"

  "演的,邢老师让我演那个妈妈。"

  天哪,让妹妹演那个成天穿着旧衣服头发花白的角色,她只是作个背景,在舞台一个暗角里装模作样地补一双旧袜子,多么乏味,简直倒胃口,甚至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而那些功夫比她差的女孩却能穿得花红柳绿,在台前活蹦乱跳。

  贾里看着妹妹认真地练着穿针引线的动作,心里火冒冒的。他决定要助妹妹一臂之力。他先找了邢老师,可没等他开口,邢老师就笑吟吟地问:"是为你妹妹高兴吧?艺术团有二十个人,只有五个轮到上台演出。"

  "哦。"他只能顺水推舟地笑笑,他没想好怎么转话题,所以不好贸然开口。

  邢老师亲切地拍拍他,他知道,这一下就算是无法挽回了。可他还得天真地笑着,直到邢老师离开,就跟一个十足的傻瓜那样。

  后来,贾里还鼓足勇气去找过班主任,问他是不是能改一改剧本。

  "为什么要改?请谈具体些。"班主任查老师一脸惊奇。

  "应该让妈妈也参加群舞,否则,她太吃亏,像个受气包!"

  "那样主题才深呢,能发人深省。"查老师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贾里愣一愣,终于没把私心透露出来,有时话说出来不起作用,还不如不说,但他真心诚意为妹妹打抱不平,她练得那么苦,到头来,无法亮相,眼睁睁地看着机会越走越远。

  临校庆那天晚上,贾里终于想出一个挽回残局的好办法,他对妹妹说:"我有个主意。"

  妹妹向吴家姆妈借来个针箍,正像模像样地盘起腿练习她的补袜于行当。其实她一直说,她永远不做妈妈,要一直做个清闲的小姐。开什么玩笑,不懂她怎会委曲求全的。

  "我想让你出出名,至少让人看到你的实力。"

  贾梅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好,这正中我意,贾里想。

  贾里给妹妹设计了几个动作,让她在"女儿"和同学群舞时冲进去表演一番,"主要是把那绝招显出来,不能白白làng费。记住,腿的跨度至少一百八十度,来个把一字开、八字开什么的。"

  妹妹睁圆了眼睛说,"那行吗?邢老师不会答应。"

  "这叫创造性,懂吗?"贾里说,"平庸的人才循规蹈矩,"

  "好吧。"贾梅很信赖教练,"可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站起来表演。"

  "包在我身上。"贾里拍拍胸,像个真正的名教练,"到时候我在台下挥几下帽子,你就开始发挥。"

  他们的密谋只有吴家姆妈听见,但因为她在考虑别的事,因此这话进了她的耳朵又被打发出来。吴家姆妈一个劲地想着那天要去观看贾梅的表演,并且担心没有像样的出场衣服。其实,不会有谁在乎她穿灰色还是米色的衣服。

  演出开场前,贾里才感觉有些失算,第一排是贵宾席,坐的都是有名的校友,有个被称为蔡导演的正在那儿高声说:"剧本我都研究了,那剧中的母亲是最难演的,动作幅度小,但感情又错综复杂。"

  邢老师连忙接口说:"在彩排中,她演得特别出色。那个同学很有灵气,"说这话时她瞥见了贾里,还朝贾里亲切地笑着。

  "好吧,百闻不如一见。"蔡导演说。

  贾里心里一动。他正坐在贵宾席后的那排座椅上,那段话他听个一字不漏,他猫着腰刚想绕出去到后台给妹妹通风报信,正巧灯暗下来,大幕徐徐拉开,衣着灰不灰白不白的"妈妈"就上台忙开了,又是搓衣服,又是扫房间。

  他知道晚了一步,就坐回去,把帽子脱下抓在手里,暗想,只要不挥动帽子,妹妹准会安分守己的。

  黑暗中,坐在她身边的鲁智胜一个劲地说:"你妹妹真棒,演得太像了。"贾里也确实发现妹妹在台上表演自如,他还看见那个蔡导演频频点头。他庆幸那个信号取消了,否则,真得演砸了。

  演到最后一幕,贾里发现妹妹有些心神不定,盘腿坐着补袜子,却老是焦急地朝这儿打量。那个蔡导演悄声说:"真绝,她把人物的矛盾和痛苦都表现出来,有一定深度和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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