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江湖_孔二狗【完结】(6)

2019-03-10  作者|标签:孔二狗

  “对赌球来说,一万一场真不算大的。再说,我股市上刚赔了三十万,要是赌的小能赚回来吗?拿到外围的当天晚上我就开始研究。什么芬兰、瑞典的球队我也不熟悉,什么拉迪、汉卡、英特杜古,哥登堡什么的,这样的球队咱们以前听也没听说过,但是居然都开出了盘口,然后我就开始像研究股票一样研究球队,研究盘路。我自信我比别人要赌得好。首先我懂英文,我可以上国外的网站上查一些资料,这些资料一般人都没法掌握,其次咱们的工作就是每天算数,我相信我在数学方面也比别人要qiáng得多。赌博这道理我懂,无非就是跟赌博公司的那些数学家对赌,庄家抽点儿水钱。”

  二狗深知,人的贪欲是无穷的,这一点尤其体现在赌博上。即使肖开元赢了三十万,那么他也不会罢手的,他肯定还会想赢五十万,赢到了五十万,他又该想赢一百万。赌博这样短时间就能够让自己资产翻几番的诱惑与刺激,又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赌海,真的没边儿。

  第四章 涅槃

  “我开始的时候是小赌小输,每天只赌几场。后来赌的越来越大,输的也越来越大。每天从早赌到晚,饭不吃水不喝,坐在电脑前,有球就赌。每个周六周日,基本上从来不睡,中午开始赌日本联赛、韩国联赛,晚上赌英超、英冠、英甲、英乙之类的联赛,再到后半夜赌西甲、西乙、葡超,天快亮了再赌几场南美联赛、美国职业大联盟,整日整夜不睡,人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三十多个小时不睡,却麻木得不知困倦,唯一能让我提起兴致的就是比分网的鸟叫声。”

  “我连英格兰非职业联赛都赌,赌到最后,是见球就赌,什么日本女子足球乙级联赛、德国南部联赛、挪威乙组联赛、澳南超,只要是场比赛,只要开出盘口,我就能下个两三万元。我那时完全红了眼,觉得赌的已经不是钱了,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对世界上发生什么事儿都不关心,只知道赌球。好几天下一次楼,每天就沉浸在这里面,无法自拔。”

  渴望看到光明的人,如果选错了路,那么,可能走向的就是看不到底的黑暗。过于渴望看到光明的人,可能更容易选错路。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浑然不知,还固执地认为自己依然在寻找光明、走向光明。

  “到了去年九月初,我股票账户上的钱已经被我赌球输光了,股票虽然在那段时间还在狂涨,但是,远远没有我输钱的速度快,我已经无力再给庄家结账。然后,我开始借钱。因为,我赌博已经重度成瘾。我从父母那里拿来的十几万本金早就输掉了,股市当时大涨,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jiāo代。”

  “可是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到处借钱!这样跟你说吧,能借的我已经全借了,能开口的我已经全开口了,朋友、同学,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借了有四十多万吧。第一次张口跟人家借钱,几乎身边的朋友都相信我,都愿意借钱给我。但我让他们失望了,我从来没还过。”肖开元说这些话时,表情十分地平静。这平静是来自于他的麻木不仁还是无耻?

  “这四十万没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输掉了。后来,四处借不到钱的时候,我就借了高利贷。结果你也猜得出来,又输了。我想一死了之,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败家的人吗?我父母生我养我就是为了让我这样去败家吗?我曾有几次想过要去死。第一次是发现我的账户已经归零的时候,第二次是输掉了所有从朋友那借来的钱的时候,第三次是被高利贷第一次追到家里bī我的时候。这三次,我都想过去死,都买了大量的安眠药。但是,最后都没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因为,我每次已经决定想去死的时候都会想起我那白发苍苍的父母和我的哥哥,我抛不下他们,他们活着的重心就是我,我如果死了,他们会有多难过?我不敢去想。”肖开元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

  “我已经死过三次了,现在不会再想去死了。两个礼拜前,放高利贷的说如果我再不还钱,他们就去骚扰我的父母,找我的父母要钱。所以,我想到去卖肾,我上网查了资料,卖一个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死不了。当时高利贷帮我联系了黑市上卖肾的,价格大概十八万左右,我当时想,卖了肾能顶一顶,还上一半的高利贷。结果,我去检查完以后,人家说我的肾源不匹配,没法jiāo易。那天,放高利贷的第二次来到了我的家。

  “他们来了三个人,到了我家以后,我让他们坐下他们都不坐,他们就问我怎么办。我说我没办法了。他们说:那好,没办法了,那就直接去找你的父母吧!要是你的父母也不愿意管你或者没办法帮你还债,以后你自己或者你的家人出了什么事儿别怪我们啊!然后我笑笑,没说话,拿起家里的水果刀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血顿时就湿透了我的裤子,我告诉他们:想去骚扰我父母就去吧!我等着你们去!!”

  二狗惊呆了,肖开元可不像是从小生长在“土匪大院”见惯了打打杀杀的二狗,他可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可居然敢一刀扎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的事儿,即便是二狗从小就认识的不少狠角,也没听说谁真这么gān了。

  “你肯定不会想到我会这么gān吧,其实也没什么,我这样的人,一刀的惩罚太轻了。再说,经过一段时间跟庄家和放高利贷的周旋,我已经能看透他们的心思了。当时我扎了自己以后,他们中间领头的跟我横眼睛说:册那,跟我玩儿横!你还以为我真怕啊?你这样的我最不怕了,我见的多了,你的意思就是你烂命一条对吗?好,你把窗户打开,我抱着你一起跳下去!”

  “我当时腿上扎着水果刀都没拔,二话没说,走到窗前就打开了窗户,跟那领头的说:你觉得我家这楼够高吗?我说话的时候挺平静。然后那两个跟班的就拉住那领头的说:大哥,别跟他这无赖一般见识,别跟他这无赖一般见识!”

  “呵呵,虽然那领头的说他不怕,但我这时候就看出来了,他嘴硬,他怕了。这时候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跟那领头的说:大哥,钱的确是我拿的,这东西有借有还,兄弟我现在是暂时困难,没想过要赖账,只要兄弟我还活着,不管是本金还是水钱,我肯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我只希望大哥你别把事儿弄到我家人那去,那是我的底线!”

  二狗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相信这事儿是当年因为被女同事说了一句“上海本地人”就会脸红、然后还半个月不跟那女同事说话的肖开元gān出来的。

  “那领头的跟我说,兄弟我看你是个读过书的人,所以当时把钱放给你,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在二八杠的场子里借出去的水钱日息都是三分,但我当时借给你的是一分,我够意思吗?你现在弄出这样的事,你觉得对得起我吗?”

  “嗯,当时我说,大哥这事情肯定是我不对,钱我肯定是照还,我都要去卖肾了还能是不想还你钱?但我现在没有,你bī死我我就能还了?咱们好说好商量,这钱我暂时还不了,就算是一分的水钱我也承受不起,你就按借短贷的月息给我,月息百分之十,你看行还是不行!我是真想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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