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大传_韩静霆【完结】(21)

2019-03-10  作者|标签:韩静霆

  孙武却在十分认真地论述:“孙子之前,虽有吕尚、曹刿、司马子鱼谈兵,皆不完备;虽有管子论战,司马兵法,均算不上宏构。臣之兵法,既把握战争之全局在手,又紧紧地追踪战事的千变万化。可以说,前于《孙子》者,孙子无一遗漏;后于《孙子》者,不能遗漏《孙子》。这样说,是否夸大其辞呢?不是。拿君王问臣十三篇之jīng髓来说吧,jīng髓当在‘慎战’与‘全胜’四个字。挥师用兵,是国家的大事,是死生和存亡之道,须慎之又慎,这是其一。战争的上策是谋略,其次是外jiāo,再其次是用兵,最下策是攻城。战必全胜可以战,然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善之善者……”

  孙武的话戛然而止。

  当然,他论及他呕心沥血所著的兵法,可以一直说上三天三夜,一句话也不重复。他关于“全胜”的战策战法还根本没说到呢。

  可是,阖闾的眼皮在打架。

  孙武几乎忍不下去了。他受不了别人——即使是王者之尊,对他的兵法的不恭和轻视。他把案几上的竹简弄得哗啦啦响。

  幸好,阖闾一下子就觉出了对方停住的嘴巴,似乎是醒了,睁开了眼睛。

  “啊——孙先生,你的兵法可以试一试吗?”

  “屡试不慡!”

  伍子胥:“大王,臣明日即可调集兵马,请孙先生试于吴王台下。”

  阖闾看着漪罗:“叫她们试。”

  还是醉眼朦胧。

  伍子胥:“大王,你是否酒喝得太多了?请大王回宫吧。”说着,向孙武挤了挤眼睛。

  不料,醉酒的大王依旧是大王,他听伍子胥的话不顺耳。

  “一派胡言!寡人什么时候喝酒了?”

  伍子胥忙躬身而拜:“大王恕罪。可是,请大王讲给臣听,一个小女子漪罗如何演试孙子兵法?”

  “寡人是说让后宫妇人们演试兵法,怎么,孙子兵法试不得妇孺儿童吗?”

  孙武似乎是在赌气,答道:“试得!”

  阖闾:“妇孺儿童也可以训练得威武雄壮?”

  漪罗在给孙武使眼色,伍子胥去拉孙武的袖子,孙武甩开了伍子胥的手:“当然。”

  阖闾笑起来:“哈哈,伍子胥呀伍子胥,你看孙先生都道试得,你还去扯孙先生的袖子。你扯袖子的动作,寡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敢说寡人吃醉了酒吗?”

  “臣不敢。”

  “回宫。明日将后宫粉黛列阵,演试给寡人看。回宫。”

  大王回宫醒酒去了。

  孙武气急败坏。

  他对着窗子站了很久,一言不发。那张白白的脸,变得发青。

  他看得清楚,大王阖闾吃醉了酒。可是一国之君即便是醉话,也是一言九鼎的。他心里又不愿意承认是阖闾吃醉了酒,阖闾命他以妇人们演试兵法,难道不是阖闾对他一贯的轻视么?孙子兵法用于后宫美女,在大王看来也许仅仅是一场游戏。这就不仅使孙武觉得是受挫,而且是受rǔ了。游戏?游戏!日后,两军阵前,兵刃相加,顷刻间身体和头颅分成两处,也是游戏吗?是,是“死亡游戏”,“最后的游戏”,玩闹不得的。

  漪罗和帛女都怯生生地立在一边,不敢出大气儿。

  半晌?漪罗说:

  “先生,不必动怒的。”

  “走开。”

  “先生,妾知道,山里的泉水清,可以饮,可以酿酒,可以洗发。山外的溪流可就污浊了,不妨去灌园,去洗衣裳。这就是随遇而安。”

  “你敢叫孙武随波逐流?”

  “先生息怒。妾的意思是——大王叫先生训练后宫妇人,不过是一场游戏。”

  “游戏?哈哈!游戏!”

  “既是游戏,何必认真?”

  “孙子兵法岂是妇孺的游戏?”

  “既然不是游戏,先生何必生气?”

  孙武被绕进去了,这聪明灵慧的漪罗!

  哭不得,笑不得。

  漪罗那柔和的样子,那天真而明亮的眸子,都说明她在竭尽全力为孙武消愁解忧,并且是出谋划策。

  “先生应许大王演兵法于后宫,可是气话?”

  “……”

  “先生的兵法战策,先生的治军之求,是不是对妇人就毫无办法?”

  “胡说!”

  “既然如此,先生何气之有?妾还有什么说的呢?”

  帛女也来劝慰:“长卿,帛女从不gān预你的事。不过这明日训练宫女,恐怕比演试千军万马要更困难些。那些宫女,哪个不是叫大王娇宠惯了?长卿静下心来,好自为之。”

  “你们——都去吧。”

  帛女与漪罗退下,伍子胥风风火火地卷土重来,怒冲冲地说:

  “好你个孙武!伍子胥对你实在是爱莫能助!你纵然有天大的本领,怎敢和君王斗气?君王纵然是说些醉话,谁又敢欺君罔上不当真?拦你也拦不住,给你递眼色你也不理,你年轻气盛!你逞一时之勇!你不计后果!孙武哇孙武,看你如何了结这一番公案?来来来,进宫与我面见大王,面陈因由,请大王免了这一场游戏!”

  “谁说是游戏?”

  “不是游戏,又是什么?”

  “吴宫教战,我孙武可是当真的。”

  “什么?”

  “当真。”

  “这就愈发地糟糕了!”

  “天下人可以耻笑大王拿孙子兵法当儿戏,天下人不可以耻笑孙武无能!”

  孙武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平和而坚决。

  伍子胥瞠目结舌。

  孙武说:“伍大夫,孙武自齐国远路来到吴国,不是来做游戏的。那要离,剁了手,杀了妻,葬身于波涛,也不该成为大王赐我做一场什么‘游戏’的因由。”

  当然,如果说是“游戏”,也是一场危险的“游戏”,用身家性命做赌注的“游戏”。

  孙武为什么一定要做这场“游戏”呢?

  是和吴王阖闾较量?

  是一定要证实自己和自己的兵法?

  伍子胥说:“长卿你一定要做这红粉佳人的领袖,后宫妇人的亭长?”

  孙武笑起来:“伍大夫,何必讥笑孙武?”

  “伍子胥并不情愿是这样的啊!”

  “伍大夫等着看孙武将后宫妇人变成堂堂之阵吧!”

  无可挽回。

  伍子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即使是智慧超凡的人,碰到切身利害,也会变得愚不可及!孙长卿也不能例外啊!那后宫美女,你对她们硬不得,软不得,怒不得,笑不得,打不得,又碰不得。一个个全是大王心之尖瓣,眼中明珠……可是大王既已下令,长卿既已决断,伍子胥只好赠你一句话,适可而止。伍子胥将请大王命我做监军,与你共度难关,但愿苍天神佑吧!”

  “谢谢伍大夫。”

  那大王阖闾,回到宫中,一觉醒来,竭力回忆刚刚经过之事,想起似乎到过孙子府邸,说过什么话,颁布过什么命令,却都想不起来了,便又召伍子胥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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