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大传_韩静霆【完结】(67)

2019-03-10  作者|标签:韩静霆

  “既然烦闷,就去沐浴吧。兰汤已经备好了。沐浴一番,会消解疲劳和烦闷,再说,那些味道倘若不洗……将军如何安寝?”

  说到这儿,漪罗两腮飞红,莞尔一笑,转身去为孙武准备沐浴的热水去了。

  是该好生地沐浴,换些带着皂角香味的衣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孙武自己总觉得身上有一种血腥气,而且那种味道仿佛是深入骨髓了。

  他想还是老军常侍候他沐浴更好些,可是,推开老军常的门,见老军常正坐在木桶里洗个翻江倒海,乌云滚滚。这些天,老军常也不知犯了什么魔症,也是没完没了地洗。

  洗完了澡,孙武似乎觉得身上真地清慡了许多。洗不掉的,只是心头的郁闷。他尽量挥去郁烦的情绪。他的漪罗,已经躺在帐中等他了。纱帐里,漪罗那张俏丽的脸,轮廓模糊起来,显得又朦胧又神秘,一双眼睛,像夜幕上的星星。当孙武的目光和漪罗的目光相碰的那时候,那星光忽而藏起来了。藏起来,反而显示出不可抵御的诱惑力。

  孙武撩开了帐子。

  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感受和感觉漪罗柔滑的玉体,感受和感觉那种销魂蚀魄的温柔和温暖,感受和感觉那玲珑的曲线。漪罗近似无声地呻叫了一声,抱紧了他。他心里立即涌起一阵激情的热cháo,浑身痉挛了一下。

  漪罗抽了抽鼻子,附在他耳边说:“长卿哦你,洗gān净了么?”

  一切温和温柔温情和温馨的感受全跑掉了。

  难道还有那味道么?

  血腥味冷铁味还是腐尸的味道?

  他推开了漪罗,动作有些粗bào。

  他披衣起身,在窗前呆呆地立着。漪罗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侍奉这古怪的将军,到底应该怎样做?她蜷缩在被里,默默垂泪,理不出头绪。孙武独自一人默默地站了好久,忽然又全身披挂,出了门,走上了郢都城头,去巡视夜哨。

  时间大约是午夜了,天很冷。

  孙武裹紧了征袍。

  身后有人咳嗽,回头一看,是老军常。

  “回去!你回去!跟着我做什么?”他吼道。

  老军常呆呆地看着孙武,吓坏了,“噢”了一声,转身蹒蹒跚跚从城头走了下去。

  第25章 楚都儿女恨

  郢城似乎转过年来没有chūn季,忽然就是初夏了,千树万树仿佛在一夜之间举起了新叶,一夜之间就又变成深绿。天地之间的草木之阵,是攻不破的。弹指之间,吴王阖闾率军进入郢城已经是半年有余了。

  楚国元气已损,无力组织军队征讨,吴楚也就暂时没有大的战争。烧杀抢掠的高峰期已过,按照吴王的政策“以班处宫”,吴大夫占了楚大夫的家宅,徒卒占了楚国百姓的民宅,已经没什么大惊小怪了。三三五五的楚人投毒,暗杀,放冷箭的事情虽时有发生,也成不了大气候。平日在郢都城中见到的楚人,都沉默着,沉默得让吴人摸不着头脑;一到傍晚,郢都常常是一片死寂,那种静寂,也让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孙武除了巡查城中徒卒哨位,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他的著述之中。他有一个宏伟得一提起来就会让他怦然心动的计划,当年呈给吴王阖闾的十三篇兵法,将依据战争实践,写成八十二篇,并且是图文并茂,另有若gān阵图。这将是一部前无古人的战争大典,是战争论,将军论,也是君王安国全军的指南。他在他的竹简之上,构筑着他所理想的国家和军队,倾诉着他越来越觉得应当让君王遵从和恪守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谋略。每当他进入这样一个境界,他就觉得胸怀间展开了万里图轴,战马嘶鸣,战车奔驰,三军威武之吼,不绝于耳。漪罗总是悄没声地在左右侍奉,研墨,削简,将竹简一策一策地编好,甚至还会指出一些笔误。孙武著述的时候,是严禁老军常走动的。老军常的脚步越来越迟缓拖沓,嘴里也常常喃喃地咕噜个不停,除了扫扫庭院,便洗个无尽无休,好像今生今世是洗不gān净了。漪罗则隔一段时间,便来瞧瞧,来打杂儿。裙裾在房中打个旋,很美丽的。当然,有时候也会把孙武从思绪中拉到现实中来,拉到美人儿的石榴裙下,当他少事歇息之后,再重新思考他的战略的时候,头脑会变得更灵敏灵活,连文字都会更加顺畅了。

  漪罗闷了,偷偷去看望夫概府中的阿婧。

  阿婧是漪罗在郢都唯一熟悉并且可以相互倾吐衷曲的女人,从前,阿婧还与漪罗死去的姐姐皿妃很要好。

  女人必须找到对象互相倾诉,这是女人生命的需要和营养。可是,漪罗每次去找阿婧都避开孙武,孙武对夫概存有戒心。

  一日,漪罗又来找阿婧。从后院角门进去。一向如此。

  童仆带着漪罗绕过后园。园中有花树,山石,还有菜畦,种些瓜茹芫荽之类。阿婧在藤萝架下面等待着漪罗。

  阿婧那样子很激动,很高兴的,她盼望漪罗来说说话,给她寂寞的生活带来一点儿新鲜的风。

  漪罗美丽的脸刚从角门儿闪进来,阿婧就站了起来,要迎上去。

  夫概却走来了。

  夫概:“阿婧,不在房中,到此做甚?”

  “将军没看见藤萝花开了吗?”

  阿婧忙向漪罗打手势,打哑谜,她也不愿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夫概掺和。她早就凭着第六感官,感觉到夫概其实对漪罗未存好心,只是碍着孙武,没有贸然动作罢了。

  夫概看见了漪罗,却装作没看见:“唔,观赏一番藤萝花树,对你益处匪浅,你会开心些的。”

  “阿婧可以一个人观赏么?”

  “当然。一个人。呵呵,当然。只要你会对我笑一笑。你很难赏赐给我一个笑靥。”

  “阿婧该死。”

  糟糕,漪罗走过来了,绕过了山石。

  夫概哼了一声装作背过了脸。

  “夫概将军!”

  阿婧提高了声音。

  漪罗一惊,一脚踩到了菜畦里,赶紧躲藏。

  夫概回过身来:“唤我何事?”

  “将军还有什么事情吩咐么?”

  “我问你何事,你反而来问我,莫名其妙。没事。我没事。不打扰了。”

  夫概走了。他不想吓跑了漪罗。

  漪罗这才从山石后走过来。

  漪罗:“糟糕,鞋子和裙子都弄脏了。”

  阿婧:“姐姐赔你好不好?”

  “你瞧,我们偷偷摸摸的,倒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的将军,不愿意与我的将军过分亲密;我的将军又千方百计地想通过你和你的将军联络,你的将军和我的将军一掺和,事情就复杂了。”

  “什么你的将军我的将军?难为你的舌头灵巧得像huáng雀儿!阿婧姐姐,说真的,你的将军对你好些了吗?”

  阿婧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

  她的身上几乎总是有伤痕的。她是夫概发泄的对象。夫概只让她的前边和脸蛋儿保持着完美,以供赏玩。nüè待阿婧,是这位将军的一大乐事。每回行那种事情的时候,夫概都像是临朝登基一样,像是君王处理朝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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