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评传_曹聚仁【完结】(25)

2019-03-10  作者|标签:曹聚仁

  条理,不是jīng神病患者所能写得出来的;这里迫害狂的名字,原不过是作为

  水

  样子罢了 (这一节议论观点,多釆用周作人先生的话

  如许寿裳氏所说的,周树人开始用鲁迅的笔名,在《新青年》上写小说,这

  是鲁迅生活的一个大发展,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应该大书特书的一章〈鲁迅自言,鲁迅这笔名,因为《新青年》编辑者不愿意有别号一般的署名,我从前用过

  迅行的别号,所以临时命名如此。理由是(一)母亲姓鲁;(二)周鲁是同姓

  之国;(三)取愚鲁而迅速之意〉。不过鲁迅自己,在当时只是一种助阵的意

  思。他说:"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

  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

  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 ,使他不惮于前驱。……但既然是

  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

  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

  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①他在《自选

  集》的自序中,说得更明白些:"《新青年》上提倡文学革命,这一种运动,现在门然已经成为文学史上的陈迹了,但在那时,却无疑地是一个革命的运动。我的作品在《新青年》上,步调是和大家大概一致的,所以我想,这些确是箅作那时的4革命文学。然而我那时对于"文学革命',其实并没有怎样的热

  九《新靑年》时代

  ,……既不是直接对于'文学革命,的热情,又为什么提笔的呢?想起来,

  大半倒是为了对于热情者们的同感。这些战士,我想,虽在寂寞中,想头是不

  错的,也来喊几声助助威罢。首先,就是为此。自然,在这中间,也不免夹杂

  些将旧社会的病根bào露出来,催人留心,设法加以疗治的希望。但为达到这

  希望计,是必须与前驱者取同一的步调的,我于是删削些黑暗,装点些欢容,

  使作品比较的显出若gān亮色,那就是后来结集起来的《呐喊》(他的本意,只是

  呐喊"、这些也可以说是'遵命文学7。不过我所遵奉的,是那时革命的前驱者的命令,也是我自己所愿意遵奉的命令,决不是皇上的圣旨,也不是金元和真的指挥刀。"②

  ①《鲁迅全集》第1卷,第275页@《鲁迅全集》第5卷,第50页。

  鲁迅发表在《新青年》上的,另外几篇小说:《孔乙己》、《药》、《一件小事》、《风度》……我们从文章风格的发展上看,他是比其他作家更跨远了 一步,一幵头便采取写实主义的笔触了。《孔乙己》乃是鲁迅所自以为最称心的作品。《孔乙己》,这名字定得很巧妙,对于小说里这主人公是十分合适的。他本来姓孟,大家叫他作孟夫子,他的本名因此失传。这本来也是一个绰号,但只是挖苦读书人而巳,没有多大意思。小说里用姓"孔"来影she"孟"字,本来也是平常,又因孔字联想到描红纸上的名字,拿来做他的诨名,妙在半懂不懂,比勉qiáng生造两个字要好得多了。他是一个破落大人家的子弟和穷读书人的代表,著者用了他的故事,差不多就写出了这一群人的末路。他读过书,但终于

  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以至穷得几乎讨饭。他替人家抄书,可是喜欢喝酒, 有时候连书籍纸笔都卖掉了 ,穷极时混进书房里去偷东西,被人抓住,硬说是"窃书"不能箅偷,这些都是事实。他常到咸亨酒店来吃酒,可能住在近地,却

  也始终没人知道,后来他用蒲包垫着坐在地上,两手撑了走路,也还来吃过酒,末了便不见了。鲁迅在本家中间也见过类似的人物,不过只是一鳞一爪, 没有像他那么整个那么突出的,所以就描写了他;而且说也奇怪,周家的那些

  人,似乎气味更是恶劣,这大概也是使他选取孟夫子的一个原因吧!匸关于魯迅作品的批判,另见专章,此不具论鲁迅是首先描写知识阶级的暮景,指点时

  代变动的一面) 在北京

  鲁迅跟着南京政府搬到北京,那是一九一二年的事。民初那一段时期, 他的苦闷,也许比一般青年更甚。他有一回,在复许广平的信中说:"大同的世界,怕一时未必到来,即使到来,像中国现在似的民族,也一定在大同的门外。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总要改革才好。但改革最快的还是火与剑,孙中山奔波一世,而中国还是如此者,最大原因还在他没有党军,因此不能不迁就有武力的别人。近几年似乎他们也觉悟了,办起军官学校^来,惜巳太晚。中国国民性的堕落,我觉得并不是因为顾家,他们也未尝为4家"设想。最大的

  病根,是眼光不远,加以4卑怯'与'贪婪',但这是历久养成的,一时不容易去掉。我对于攻打这些病根的工作,倘有可为,现在还不想放手;但即使有效, 也恐很迟,我自己看不见了。由我想来^^这只是如此感到,说不出理由,目下的压制和黑暗还要增加,但因此也许可以发生了较激烈的反抗与不平的新

  分子,为将来的新的变动的萌蘖。"①他的观点,带着很浓厚的虚无主义色彩, 那是很显然的。他自己的家乡,正在败落中的周家子弟,以及北洋派分崩离析所招致的动乱,在他的眼前,都是漆黑一团,这是他所以悲观的主因。他是期待着武力革命的新局势的到来,也和一般人一样,对国民党的建军革命,寄以希望的(孙伏园说:"鲁迅的内心生活是始终热烈的,仿佛地球一般,外面是地壳,内面是熔岩。这熔岩是一切伟大事业的源泉,有自发的力,有自发的光,有自发的热,决不计较甚么毁誉。"这也是虛无主义者的人生观)。在那一段苦闷的长时期中,鲁迅一直住在北京。开头,他们兄弟俩都住

  在绍兴会馆。到了一九一九年,他把绍兴东昌坊口的老屋和同住的本家共同售去以后,就在北京购得公用库八道湾大宅,特地回南去迎接老母及全家来

  军官学校是指huáng埔军官学校,是孙中山在国民党改组后创立的陆军军官学校,校址

  在广州huáng埔。1^4年6月正式开学,1927年"四一二"政变前,它是国共合作的学校,周恩

  来、叶剑英、恽代英等许多共产党人都在该校担任负责工作。0《鲁迅全集》第7卷,第57页。

  住人。这宅子不但房间多,而且空地极大。鲁迅说:"我取其空地很宽大,宜

  于儿童的游玩。"那时,他自己并无子息,这空地,可说是为了侄儿们着想的。

  鲁迅对于两弟非常友爱,因为居长,所以家务,统由他自己一人主持。据许寿

  裳所说:后来鲁迅搬出了八道湾,那是周作人的妻子羽太信子所迫成的。他

  说:"羽太信子对于鲁迅,外貌恭顺,内怀忮忌;作人则心地糊涂,轻听妇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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