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 作者:若花辞树(下)【完结】(75)

2019-03-28  作者|标签:若花辞树 如旧 作者 若花 辞树

  四位太妃也是尊贵之人,在宫中大半辈子,呼奴引婢,锦衣玉食,一朝沦为罪人,日子自不好过。

  淑太妃坐于殿中。

  不过短短十来日,这座殿宇便失了颜色,往日侍奉的宫人都已拘禁起来,殿中器物也皆抄没,她还留在此地,却已只是一介庶人而已,这宫中谁看不惯了,都可以来踩两脚。

  殿外羽林看守,大门紧紧闭着,每日也只开三回,都是来送饭食的。装了饭食的食盒不会送到她身前,门一开,随意丢进来,等她自己去取,若不用,下一顿饭就会收走,送上新的,也是如此轻视,丢在门口而已。任她吃也好,不吃也罢,总之他们听命送到了就是。

  淑太妃饿过一顿,便想开了。每回都去提了食盒进来。饭食自不会好的,在往日,连她宫中的宫婢都瞧不上。偶尔装了米饭的粗瓷碗还翻了,她只能勉强吞咽,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禁宫之中就是如此,得势时,人人都来攀附,失势后,人人都恨不得落井下石。

  淑太妃倒没什么看不开的,她这一生过不了多久,便要走到尽头,之所以还珍惜一命,不过是还有未尽之事。

  隐约有钟鼓之声自远处传来,淑太妃倾耳辨认,不需多大功夫便让她辨出这是册立中宫的礼乐,多年前,她就听过一回。

  淑太妃如枯井一般死气沉沉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若是让人见了,必会毫无愉悦之感,只叫人浑身都泛起说不出的森冷。

  她走出大殿,敲开了门,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簪,金簪成色喜人,上嵌宝石,又坠翠玉,极为贵重。她将金簪递出去,容色阴沉,眼中布满了好戏即将开场的阴险,缓缓启唇道:“我有要事,要禀陛下。”

  皇帝又岂是一濒死罪人说见就可见的。

  金簪固然夺目,前程更为要紧。淑太妃也不紧逼,送出金簪便罢,隔日,又有宝物相赠,如此再三,瓦解守卫警惕,之后再献良策,以示绝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也难为她在抄没之时隐下这许多贵重之物,又耗费心机地周旋,册封大典之后的第五日,她终于将她一纸手书递到了皇帝案头。

  彼时濮阳正问秦坤:“皇夫出宫去了?”

  秦坤回道:“是,午膳之后走的,留了话与陛下,说是天黑之前必回的。”

  濮阳点了点头。

  秦坤便有些不安,往日里,但凡说起皇夫,不论好事坏事,陛下总会缓下神色,偶尔也会展露笑意,然而这特例,陛下即位之后便没有了。

  秦坤愈加小心侍奉,也渐渐改换了心思,认清他所侍奉之人,已不只是一权柄厚重的公主而已,她已是主宰万民生死的帝王。

  “可有人跟着?”濮阳又问。逆案还未审结,京中指不定还有晋王留下的人,阿秀出宫,需有人护持才好。

  秦坤恭敬道:“皇夫带了数名侍从。”

  只有区区数名?濮阳皱眉:“究竟几人?”

  秦坤哪里知晓得这样清晰,一下子答不上来,战战兢兢的,见濮阳神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忙跪下了:“臣这就去查问。”

  “快去。”濮阳说道。

  秦坤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就去了。

  濮阳抬手揉了揉眉心,倍感疲惫。她好像变得格外胆小起来,不大敢见阿秀,也不敢让她太过远离。方才听闻她出宫,她就害怕起来,唯恐她一出去,就不回来了,唯恐她遇上什么祸事,无人救护。

  阿秀似乎已察觉一些了,濮阳督促底下加紧步伐,又想幸好,册立大典已过,她是她再名正言顺不过的夫婿。

  濮阳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要什么,明知她们终将反目,却又执意举行大典。明知这大典在阿秀心中不过可有可无的一个过场,可看着她身着皇夫冠冕,朝她缓缓过来,她仍是难掩欢喜。

  手书就是这时送来的。

  濮阳见宫人口称:“庶人有要事呈上,臣等不敢隐瞒。”

  她顺手便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神色顿变。

  只见纸上所写,唯有八字,分明是漆黑的墨水写就,落入濮阳眼中,便似流淌着猩红的献血。

  她脸色惨白,唇上一下就褪去了血色,眼中亦是惊怒交加。她的手在抖,浑身都失了力气,纸张飘落在案上,上头所写,乃是:

  “先帝之死,系秀所为。”

  宫人们站得远,根本看不到,但濮阳却像突然醒转过来,连忙拾起纸张,寻了火来,烧得干干净净。

  “诏内侍省,严加讯问庶人身边宫人,越是得用,越不可放过,命她们将庶人所行全部招来!”

  “宣窦回。”

  “宣太医署中所有侍奉过高皇帝的太医。”

  诏令一条条颁布下去,不必多久,窦回与太医们都会来。至于内侍省,恐怕会久一些,但他们多得是撬开人口的法子。

  濮阳几乎立即就信了纸上所写。

  卫秀要杀先帝,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当她稍微冷静下来,她便想到,若此事当真阿秀所为,又岂会让人知晓,还是让淑太妃这一深宫妇人获悉。她见过阿秀谋事,每一步都密不透风,使人无从察觉,断不会如此疏松,乃至于将把柄送到他人手中。

  更何况,淑太妃幽禁多日,能知道什么?此事必是她先前就获知的。如若是真,她为何从前不拿出来,以供晋王作为发难的筹码,而是到如今毫无翻身余地之时,再写在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送来给她?

  必是嫁祸阿秀!

  必是欲离间她们!!

  居心叵测!罪当凌迟!!

  濮阳少有如此怒形于色的时候,此时却越想越气,见窦回与太医未至,又下令:“这纸手书是如何通过层层关卡递到朕案前的?去查!所有参与之人,全数入罪!朕的宫中,绝不可留下此等钻营妄为之辈!”

  第106章

  窦回是高皇帝旧人,高皇帝宫车晏驾之后, 他便赋闲了。哀帝志存高远,一力要将宫闱交托与他所信之人, 窦回心知留下也不过讨人嫌, 干脆就托病请辞出宫去了。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75/93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