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农 作者:泥慕玉【完结】(46)

2019-03-29  作者|标签:泥慕玉 生子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嗯。”答应着,梁絮虞疲惫的揉揉额角,走到还在书案旁边呆呆立着的鹿鹤鸟身旁,抱住它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让他进来吧。”

  “大祭司,梁摇光前来复命。”七长老梁摇光人如其名,一身正气,就连跪着的身影也是笔直的,虽然已为人父,可面容依旧是平常人家男子二十岁的模样,这也是古蜀族的特性,只要不丢失生命蛊,永远都保持着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长老辛苦了,大可不必多礼。”梁絮虞起身走到他身前,虚扶起他,“可找到疏忆了?”

  “找遍了京都与少主可能去的地方,都没发现少主的身影。”七长老懊恼道,“是我办事不力。”

  “这不怪长老,是她太过贪玩,”梁絮虞淡淡的笑,目光越过自己的书案看着自己用来占卜的龟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长老来时可看见摇新了?”

  摇新,便是那少年,也就是七长老的儿子。

  “只会败坏族人声誉的人,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七长老淡漠道,“况且拓拔宏为人奸诈,既然被他抓住了,怕是生命蛊也不保了,我只可恨当初误信了他娘的话,给他生命蛊的时候没给他下玄咒,如今白白的便宜了别人,岂不可恨!”

  “……我要与长老说的就是此事。”梁絮虞带着些歉意看着七长老道,“方才,拓拔宏将摇新带到这里逼我给他生命蛊时,我给摇新下了乾咒。”

  “……大祭司是对的。”就算心肠再硬,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听见自己的儿子被下了古蜀族最为厉害的乾咒,他还是会心疼。

  “可这样,摇新也活不过两个月了。”梁絮虞愀然。乾咒之所以被称为古蜀族第一咒,就是因为这咒语虽然可以让夺取生命蛊的人生不如死,但也会缩短古蜀族人的性命,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历代大祭司都是禁用的。

  “反正都是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七长老笑了笑,对着梁絮虞道,“大祭司无需介怀,这是他的命数,最近昭国朝堂不太平,大祭司也要多多保重,摇光会继续搜寻少主的下落的,只要找到定会将她带回。”

  “劳烦七长老了。”梁絮虞温柔的笑笑。

  “那请恕摇光告退了。”

  “……七长老保重。”

  帐篷的帘子被人掀起来又落下去,梁絮虞走到书案前坐下来,鹿鹤鸟撒娇的把头蹭向她,梁絮虞温柔的摸摸它的头,笑了笑,“鹿鹤,到最后,还是咱们俩相依为命啊。”该走的,都会走,该留的,不会留,到最后辗转,只剩下她一个人。

  抱着鹿鹤鸟柔软的圆乎乎脑袋,梁絮虞突然就记起来了端午结束时皇姑对她说的话。

  “我要你,断情绝爱。”

  她缓缓的闭上了自己浅蓝色的眼眸。

  ☆、第58章

  一两,二两,三两……湛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竹桌子上白花花的银子,元疏忆就怕自己弄错了数额,到时候白忙活一场。只是不管再怎么数,老鸦也变不成凤凰,铜板也变不了银子,来来回回已经是第三遍数银子了,还是凄惨的只有不到一百两,其中的二十两还是她上次打劫那个该死的登徒子书生的。

  所以说,难道我真的要去打劫才能凑够六百两银子吗?看着桌子上那少的可怜的钱,元疏忆难得的严肃了一回。

  时间如流水这句话真不是说说就过了的话,眼看着拓拔谌家庭院里她摆弄的那些花草慢慢的枯黄凋谢,天气慢慢变凉,日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月末,眼看着就要到了拓拔谌的十五岁生辰,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丁点儿钱,元疏忆觉得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天知道赚钱怎么那么难的,明明她已经非常努力早出晚归了的说,难道说真的要她出卖色相才可以攒到六百两银子吗?!

  元疏忆现在恨不得仰天长啸。

  钱啊,快点飞到我的怀里来吧!

  拓拔谌很认真的去晒好了草药后又去忙着收拾前些日子打下来的谷子。汗水自她瓷白的鼻梁一点一点的流下来,她抬抬手擦了擦汗,目光又落在屋里还在对着银子发呆的元疏忆身上。

  元姐姐最近不知是怎么了,经常一个人看着钱发呆,难道是她看上了什么东西,却缺钱买不了呢?越想越有可能,拓拔谌看了看眼前的谷子,决心等到下一次的集会来之前,一定要多编点东西,从明天开始就去继续钓鱼拿到市场上卖,好攒到钱给元姐姐买东西。

  正想着呢,她家的大门鼻环又被人拍响了,拓拔谌一愣,赶紧丢下手里的耙子去开门。最近因为元疏忆制盐的手艺越来越好加上她们家价钱公道,不少村民都不再特地跑到官府去卖盐了,不仅如此,附近的几个村子听说了以后也都托人来这里买盐,虽然每天赚的不多,但是一两个月以后攒下来钱比她几年内钓鱼拿去卖的钱都要多的多,拓拔谌又会将编的一些竹筐竹凳拿去卖,久而久之的,她竟然也攒了七八十两银子。

  请注意,这里的主语是她,而非她们。没错,就像元疏忆总会在卖草药的时候会偷偷留下一点钱当作私房钱一样,拓拔谌自己在卖鱼和卖竹编的东西时也会留下一些钱。不同的是,元疏忆是为了替拓拔谌赎回她的玉佩,而拓拔谌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这里的不时之需具体指元疏忆不知何时又会犯的莫名其妙的癖好。

  因此,这一两个月下来,拓拔谌早已练就了一双敏锐的耳朵,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有人来买个盐之类的,她就能迅速反应过来,拄着拐也能很快的帮人称好东西收好钱。虽然被元疏忆戏称做小财猫,拓拔谌也只是笑呵呵的听着,然后继续耳朵立起来听着动静。

  没办法,谁让她的元姐姐是个大财猫呢。

  拿起手边的拐杖,拓拔谌“哒哒哒”的就往大门口赶,不得不说在庭院里铺上青石板的主意很是不错,最明显的效果就是拓拔谌就是再怎么着急走路,也不会再摔伤了。现在她不顾着自己瘸了的一只腿,就怕人家多等了一刻钟就会不耐烦的走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走,从庭院里到门口也有好一段路呢,在第三次拍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拓拔谌就打开了门,其速度,让一旁正专心数钱却突然被耳边响起的竹仗声打断的元疏忆很是不舒服。

  跑那么快干什么?要是又摔了怎么办?

  好在拓拔谌不是才三岁的小娃娃,自然不会像元疏忆想的那般摔倒。她顺顺当当的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门栓,正想出声问有什么事的时候,门外就探出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拓拔谌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外的人就“扑通”一声的跪到了地上,不停的给她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这白天的别人又不是瞎子,有与拓拔谌住的近的邻居正好出门看见这一幕,皱眉指指点点的看着她和跪在那地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的猜测着流言的真实性。

  “谌儿,是谁?”拓拔谌不过是开个门而已,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人回来,也没有听见她说话,倒是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多的很,元疏忆眉头一皱试探着问了一句,可拓拔谌没有回答不说,元疏忆还隐隐的听见了哭声,心下忧虑,她放下手里的钱就往外走,就怕拓拔谌又被什么媒婆缠住脱不了身。

  说起这个元疏忆就有火,她本来是打算赚到钱了以后替拓拔谌找一户好人家的,谁知道自从她们俩努力赚钱好不容易将这原来破破烂烂的宅子收拾的有了个样子,那些所谓的烂媒婆就接二连三的找上门了。

  原本那些媒婆给拓拔谌提的什么李屠夫家的女儿,张打铁家的小姐的,她都是窝了火让那些该死的媒婆说完了再走的,毕竟她们给拓拔谌说的那些个女人虽然年纪比拓拔谌大了些、稍微长得寒碜了些,别的总体来说还算是正常人范围之内的。可是后来的那些什么嫁一个死一个的寡妇,瞎了眼的和断了手的都是什么鬼?!她的谌儿长得那么好看,难道在那些该死的媒婆眼里她就仅仅是个瘸子吗?!拓拔谌明面上还是作男子打扮的呢,要是做女子打扮又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了!因此,被那些眼睛长到后脑勺的媒婆气的,元疏忆现在条件反射的看见拓拔谌离开自己超过一刻,就会疑神疑鬼的害怕不善言辞的拓拔谌被那些媒婆拉住说服她娶亲。

  要不是她们家里没养狗,元疏忆当时看着那些媒婆的嘴脸,都想让狗咬死她们了!

  真当她们谌儿是收容所啊!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啊!况且不是都说她是谌儿买回来的妻子了吗?!那些不长眼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美貌非凡的自己面前也敢那么放肆!真是气死她了,元疏忆觉得自己这几天好不容易每天嚼金银花才败下去的火又涌上来了。

  “谌儿?”一边走一边喊,元疏忆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鞭子,就打算要是看见一个满脸皱纹还笑的比花灿烂的老太婆的时候,毫不手软的抽过去,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倚老卖老也得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元姐姐……”听见元疏忆的喊声,拓拔谌为难的应了一声,看着一直跪在自己脚下哭着给自己磕头、脑袋都磕破了还不自觉的女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看热闹是所有游手好闲的人的特长,不过一会儿,拓拔谌家的祖宅旁边就陆陆续续的站定了不少人,这大白天的不去田里做活,倒是有闲心。

  元疏忆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宅子周围拢了不少的人,她没好气的丢个白眼过去,正打算走过去叫一直背对着她的拓拔谌关上门把那些无聊的人关在门外的时候,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印到元疏忆眼里,她心惊肉跳之余,来不及出声,元疏忆一个腾跃,人就如白鹤一般落在拓拔谌的面前,比铁链还要坚硬的软鞭就缠住了发出寒光的那把利刃。

  “你想死?”元疏忆黝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湛蓝,她低沉着声音问那个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声音里藏不住的狠厉。敢伤拓拔谌,她怕是真的想死了吧!

  “呜呜……”跪在地上的女人不说话,只是呜呜的哭,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磕头,拓拔谌家的石阶都染上了她的血,而她握着短匕首的手虽然被元疏忆的牛皮软鞭缠住了,却一直都没有放下去,只是一味地要俯身磕头,她弯下腰的瞬间,元疏忆分明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这可真是个怪人,而且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对谌儿怎么样的样子,元疏忆观察了一会儿才奇怪的松了手中的牛皮软鞭,而在她松手的瞬间,那女人手中的匕首也如预想的软绵绵的掉下来,元疏忆慢慢转过身,走到拓拔谌身边对着拓拔谌小声迟疑道,“……谌儿,我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我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她啊?”

  当然见过了,不久前她还在我们家借宿过呢。

  看着眼前女人中了魇一般不怕疼的只是在磕头,拓拔谌还是不忍心的走上前用力把她扶了起来,不顾她受惊的推拒使劲按住了她想要下跪的身子,并拿出了怀里的手帕帮她止血。

  实在是那女人此刻木讷的模样太过于眼熟,元疏忆看着她鲜血满面的呆呆站着任由拓拔谌帮她止血的模样,皱眉迟疑道,“这是……那个无赖的……妻子?”

  她怎么又跑到她们家里来了,而且这一次竟然弄得比上次还惨。

  而此时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似的,在人群里的围观的有人插嘴了,“听说那王无赖在赌坊里又输了钱了,不会是家里的东西卖光了这一次要卖老婆了吧?不过这的确是他用钱买回来的,卖了倒也划算。”

  划算?你当女人是货物么?

  元疏忆死死的盯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秃顶男人,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死人。

  ☆、第59章

  这么多人看着,总是让她这样哭哭啼啼的站在自己家门口也不太好。

  眼看着拓拔谌专心的替那女人止血,元疏忆听着耳边邻居们嗡嗡嗡的讨论声,又看见那女人眼睛空洞洞的只顾流泪的模样,皱毛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那无赖是不是又打你了?”

  那女人只是没听见一般簌簌的流眼泪。

  “喂,我问你话呢,好歹回答一下吧。”这女人弄得那么惨,元疏忆也不好发火,只是稍微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好让她能够听见自己说的话,谁知道她说了半天了,那女人还是无动于衷的在那里流眼泪,正确的说,是一边摇头一边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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