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仲勋传_习仲勋传编委会【完结】(177)

2019-03-10  作者|标签:习仲勋传编委会

  正午时分,当习仲勋被押上临时搭建的批斗台时,数千双眼睛都朝他望去,尽管带领呼口号的人声嘶力竭,但响应的声音却是七零八落。参加批斗会的除有打着写有各自组织名称的红色旗帜的造反派外,更多的是从乡下赶来的农民群众,他们不是来批斗的,而是要目睹一下这位传奇人物。许多人看到年过半百、善良慈祥的习仲勋时,都摇头叹息,不相信他会“反党反社会主义”,随后便纷纷离开会场。

  习仲勋和周敦按照造反派的要求,分别站在台前左右两角。由于天气闷热,习仲勋不时地擦着脸上的汗水。批斗会开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周敦问造反派说:“习仲勋这样的人物,怎么能让我陪斗,怕不够格吧?”造反派回答:“你是习仲勋的黑爪牙。”周敦又说:“如果是爪和牙,都不应只有一个。你看牙齿上下有多少个?两只手有多少个爪子,你们怎么只揪了我一个?”话音一落,台下紧绷着脸的人们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造反派的代表依次发言批判,也都是念一些从报刊和传单上抄来的空dòng词句。有一个人发言时,习仲勋打断他的话说,你们要讲事实,弄得这个造反派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上面有人领着呼口号,下面多数人只举拳头不出声,更有一些人在口号声中发出不满的议论。他们面向台上的人不满地说,你们喊什么,一九六二年闹chūn荒时,不是他说了话,放开政策让老百姓到陕北驮粮自救,还不知道饿死多少人呢!

  三十年后,周敦回忆说:“我当时和他分别站在台子的一角,多年不见了,我很想走过去问候他,但是造反派不允许。我只能时不时地望上一眼,他低着头,头发明显变白了,脸上的汗水流下时,他拿出手帕擦一擦,手又放了下来。让人不觉内心一阵酸楚。”一九八九年二月,习仲勋在西安人民大厦见到周敦时,高兴地向随行人员介绍说:“这是我的小老乡,一九六七年曾跟我一起受批斗。”他接着问:“周敦,那年在富平挨批判时,你都想了些什么?”周敦回答说:“开始站在台子前叫人批,觉得丢人,后来习惯了,就无所谓了。”习仲勋说:“我当时想,只要把我批不死就行。”

  故乡的山水哺育了习仲勋,身处逆境中的他,在踏上故土的时候,还是感到了缕缕乡情。他后来回忆说:“在迤山中学批斗我,因为天热,怕把我晒昏了,还有人给我打了一把伞。会后,我告诉他们说,我回来了,你们要让我吃上顿家乡饭。他们就给做了扁豆沫糊、红豆面条等风味小吃。”

  十月十日下午三时,陕西师范大学“八一”战斗队和河南“二七公社”的造反派再次与习仲勋“拼刺刀”。造反派遣bī他jiāo代一九五九年河南、陕西调查研究和参加庐山会议的情况。习仲勋据实回答,许多观点反映了他对中国社会的远见卓识,现在读来犹觉是铮铮忠言。他在谈到纠正“大跃进”问题时说:“我讲过,现在对农民小自由太少,没有小自由,自留地没有了。路子要越走越宽,农民是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死。gān部比农民自由多一点,农民自由太少了。我认为,有小自由不怕,在大自由领导下,有些小自由也不怕,如果有危险,可以控制它。”“我们现在农村粮食紧,共产党有崇高威信,群众会原谅我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闹乱子,农民就会用扁担砸我们。”在谈到庐山会议时,他坦率地说自己对“大跃进”的看法和彭德怀是相同的,认为高指标、共产风是“左”的东西,“左”比右更危险。在他说这些话时,造反派不时高呼“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的口号,以施加jīng神压力。批判结束时,造反派又向他发出继续jiāo代问题的“勒令”。十一月七日下午,这两个造反派组织又举行了一次“拼刺刀”大会,再次追问习仲勋的历史问题。

  在这期间,咸阳造反派还把习仲勋拉到国棉一厂、二厂、西北橡胶厂、西藏民族学院批斗。不管造反派怎样批斗他、侮rǔ他,他始终不发火,不和群众对立 在这种无休止的批斗会、“拼刺刀”的折磨下,习仲勋感到自己“身体有些支持不住了”,便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于十月三十一日和十一月初两次写信,一封是写给毛泽东的,一封是写给周恩来并毛泽东、林彪和中央常委的。

  周恩来得知习仲勋在西安的处境后,决定由北京卫戍区对习仲勋实行监护,采取特殊方式予以保护。一九六八年一月三日,周恩来派飞机把习仲勋接回北京,结束了他整整一年被批斗的日子,开始了漫长的监护生活。

  第28章 坚持与期待

  一九六八年,“文化大革命”进入第三年。从这年年初到一九七八年初,整整十年。期间,习仲勋先是在北京卫戊区被“监护”,之后又被下放到洛阳监管,过着既无党的组织生活,又无具体工作、监外监护的“流放生活”。在孤独的岁月中,他依然笃信共产主义的理想信念,以顽qiáng的意志,认真学习理论,坚持锻炼身体,相信自己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公正解决。

  ■监护岁月

  一九六七年以后,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各部委的领导,地方各级党政负责人绝大多数被打成“走资派”,受到冲击“靠边站”,无政府主义泛滥,一些不顾国家和人民利益的野心家和坏分子,乘机煽动操纵群众组织,致使“派性”膨胀,派仗不息,武斗迭起,全国混乱局面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文化大革命”原来预计三年结束,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毛泽东又说:“有些事情,我们事先也没有想到,每个机关,每个地方都分成了两派,搞大规模武斗,没有想到过”当时,毛泽东的内心是矛盾的,他想尽快结束“文化大革命”,但事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由于无政府主义泛滥,难以在短时间内实现从“天下大乱”到“天下大治”的目的。一九六八年一月一日,《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发表了《迎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的社论。社论提出,要在新的一年中实现从思想上、政治上、经济上、组织上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同时,指出要打倒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派性。

  对习仲勋实行“监护”,是周恩来深思熟虑采取的特殊保护措施,他用这个办法保护了一大批领导gān部。在此前的一九六七年九十月间,周恩来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三年算一次吧,已经是相当长了,就够我们锻炼的了。这次文化大革命是一年发动,两年胜利,三年扫尾。基于尽快结束文化大革命的思想认识,周恩来觉得必须利用自己有限的权力,制止造反派组织对所谓“走资派”的任意批斗和擅自“定性”,以结束许多老同志人身遭受摧残、安全得不到起码保证的状况。一九六八年前后,几乎与习仲勋同时被监护的许多老同志对此都有切身的体会。万里曾感慨地说,“文化大革命”中,幸亏总理把我“监护”起来,否则,早就被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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