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 作者:若花辞树(上)【完结】(88)

2019-03-27  作者|标签:若花辞树 如旧 作者 若花 辞树

  只是濮阳到底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知此时不是拿这事来令先生烦心的时候,便也没事一般,与卫秀柔声道:“有什么待先生病愈后再说不迟。”

  如此,便更令卫秀内疚。

  公主越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便越显得她卑劣可耻,用心险恶。卫秀突然觉得,既然那一日迟早要来,既然已决定了利用她,何不对她好一些,至少,在那一日来到之前,殿下是开心的。

  如此,总好过在最后的关头,她回忆起来,都是她的推拒,都是她的迟疑,都是她撇清与躲避。

  卫秀觉得沉重的心似乎轻松了一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这样去做。

  用手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一些,卫秀望着濮阳,道:“我有话要说与殿下。”

  她神色认真,眼底流转着从未见过的温存与轻柔,便似情意绵绵的预告。濮阳胸口噗噗乱跳,但她仍是正色道:“先生请讲。”

  只差最后一步了。再往前一些,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卫秀忽然胡乱起来,她的脑海中不住地出现各种画面,相识以来殿下对她的种种好处不住回旋,可最后,定在她意识中的,却是那个黑夜,漫天漫地的鲜血,那山谷之中,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那些都是她的亲人。

  像是有一只血手扒开了她的胸口,揪住她的心,不断向外撕扯。卫秀知道,方才是她动摇了,再如何寻借口,都无法掩饰是她动摇了。公主温柔的真心令她心动,令她沉迷,故而她内疚,故而她欲退却。

  兄长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跳跃出来,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被利刃生生地削下,她拖着被人截断一般痛楚难当的双腿,在躺得遍地的尸堆中四处寻找。

  多少年过去,那一幕她都不会忘记。

  “先生?”等了许久仍不闻卫秀出声,濮阳不由轻唤了一身。

  卫秀的目光聚焦在濮阳的脸上,定定地看着。濮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卫秀却忽然笑了,她的眼神轻柔下来,如拂面的春风,和煦,温暖,带着能融化人心的爱意。她柔声道:“我愿与殿下同生共死。”

  濮阳愣了一下,霎时间惊喜无限,她的眼中盛满了柔情,唇角轻扬,美得动人心魄。

  

  第57章

  深秋寒凉,冬日已近在咫尺。

  不过是小小的着凉,便使卫秀躺了一月有余,墙角的桂花都开败了,她方才好转。

  濮阳便很忧心她这孱弱的体质,可她又知晓卫秀定是不愿看大夫的,只得四处搜罗名贵的药材来,让卫秀自去配药,也多亏卫秀本就精通歧黄之术,不然,濮阳是再不肯由她的。

  严寒之际,即便艳阳高照,也是驱不开空气之中刺骨的凉意。

  卫秀自房中出来,清隽的面庞消瘦了不少,使她五官更为深刻,亦更显身形单薄。阳光流泻下来,笼罩她周身,伴着激冷的空气,让她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叹息道:“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散了。”

  说罢,又扭头对濮阳一笑:“还多亏殿下。”

  阿蓉等人唯恐她出了什么事,将她拘在房中,不痊愈便不答应她出来。幸而濮阳心软,在她再三恳求之下,总算松口。

  听她说着软软的好话,濮阳嗔了她一眼,将她推到面阳处,又取毯子覆到她的腿上,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受一丝风才罢休。

  见她这般专注用心,如临大敌的模样,卫秀忍俊不禁。

  濮阳总觉得亲手照料,比将先生交与仆婢侍候放心许多。

  “冷么?”濮阳问了一句。

  卫秀低头看看自己一层层严实紧裹的衣衫,抬头对濮阳笑了笑,温声道:“不冷。”

  不冷就好。濮阳在她身旁坐下。关系转变,心态便不一样了。哪怕只是这样坐一处,都倍感欣喜。

  茶盅冒着氤氲热气。深秋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濮阳的手心贴着茶盅,略感烫手的热便从盅身透出来,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身体。她转头望向卫秀,便发觉卫秀也在看她,二人的目光刚一触上,便不约而同地一同挪开。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分明认得这人已许久,却又像是重新认识了一回,羞于看彼此,看一眼,便是面红耳赤,可偏生,又忍不住去看。

  大约初尝情滋味,俱是这般,想要靠近,又忍不住羞怯,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如百爪挠心一般,想在她不留意的时候,看她一眼。

  卫秀看着别处,耳垂微微泛红,她端着茶盅,手指在盅身上轻点两下,终想到话头来,若无其事一般地问道:“殿下这月余,似乎十分悠闲。”

  濮阳也装作泰然的样子,唯独眼神似水,口中随意答道:“宋齐两国边境起了点龃龉,宋帝扬言,欲举兵伐齐,朝上便都盯着此事,余者倒不那么要紧了。”

  宋帝暴虐,时不时还能想出些酷刑来,以视人流血痛苦为乐,国中饱受其酷烈。如此性情残暴,仍能在皇位上稳坐,而不见国中有人举旗反他,盖因他有个好宰相。可好宰相也有劝不住的时候,便眼下便是这情形了。

  卫秀是知此事的,说起来,也是误会。齐国边军巡逻之时撞见一队宋兵越境,便上前查问,不知怎么,两相争吵起来,又是热血青壮,手上又有兵械,吵到后头,竟至于械斗,死伤数十人。

  此事传回两都,齐宋皆哗然。宋帝当场要伐齐,甚至还欲亲征。齐帝贪图安乐,唯恐此事耽误了他享乐,便率先派使臣入宋,商讨此事。

  现在,正进展到齐使入宋,还不知宋帝会如何接待。

  想想宋帝荒诞残暴,若朝中无人相劝,只怕会将这齐使入鼎烹了。

  三国相安无事二十余年,忽然横起波澜,魏虽置身事外,却正可挑拨两国,或趁虚若入,或作壁上观,从中得渔翁之利。

  怎地殿下却反倒清闲了下来。

  卫秀饶有兴致道:“朝中想必正吵得火热,殿下难道毫无想法?”

  自然是有想法的,不过不在此时。濮阳眉目轻柔,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先生卧病,我哪有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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